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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砸在脸上,像滚烫的机油。
李青山冲出墙洞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雨水不是透明的,是粘稠的黑色,落在皮肤上立刻传来灼烧感。他下意识用袖子护住怀里的头骨,回头看见赵发财背着母亲跟了出来。
“车!我的车!”赵发财指着雨幕里那辆破桑塔纳。
雨太大了,视线模糊。李青山看见赵发财冲了出去,雨水在他背上溅起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母亲伏在他背上,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等等!”李青山吼道。
但已经晚了。
一道银光从黑雨中刺出。
那是一柄三米长的金属叉,叉头带着倒钩,叉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它像毒蛇一样精准,噗嗤一声贯穿了赵发财的右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飞出去,砰地钉在了桑塔纳的车门上。
赵发财甚至没来得及惨叫。
他整个人挂在车门上,叉杆还在微微震颤。雨水顺着叉杆流下,混合着他肩头涌出的血,滴在地上冒起白烟。
“操……”李青山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黑雨中走出五个人。
他们都穿着银灰色的绝缘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头盔面罩是深色的单向玻璃,看不见脸。为首那人肩章上有个数字:07。
“清理组,钱武。”那人开口,声音经过头盔处理,带着金属质感,“李青山,编号资产A-003,生物权限已锁定。请放弃抵抗,配合回收。”
另外四人散开,呈扇形围了上来。他们没有掏枪,而是同时按下了肩头的某个按钮。
嗡——
李青山左臂的“封”字瞬间滚烫。
不是灼烧,是那种从骨头深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他低头看见手臂皮肤开始皲裂,细密的血珠渗出来,在黑色雨水中迅速蒸发成白雾。
“信号屏蔽,死循环指令。”钱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你的封印会在三分钟内过载,然后从内部炸开。无痛处理,符合集团人道主义标准。”
李青山咬紧牙关,右手死死按住左臂。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怀里,那个福尔马林罐里的头骨,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震动,是共鸣。
爷爷的头骨在罐子里微微旋转,断牙处渗出的蓝色粘液,在黑雨浸泡下发出幽幽的光。李青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胡三说过,这头骨是爷爷的意识碎片,是承载着李家符咒的“天然信号过滤器”。
他猛地撕下怀里羊皮供单的一角。
供单边缘粗糙,沾着血迹和灰尘。李青山看都没看,直接把那片羊皮按在了头骨断牙的位置。
滋啦——
羊皮瞬间焦黑。
但头骨里的蓝色粘液,像被激活了一样,顺着断牙涌出来,浸透了羊皮碎片。李青山感觉到一股冰凉从掌心蔓延到左臂,硬生生压住了那股要炸开的灼热。
“他在干什么?”清理组里有人问。
钱武没回答,但李青山看见他抬起了手。
来不及了。
李青山闭上眼,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臂的封印上。他不再抵抗那股刺痛,反而主动引导——把那股要炸开的力量,顺着冰凉的感觉,全部灌进头骨里。
头骨开始发光。
不是幽蓝,是刺眼的、杂乱的、像老式电视机雪花屏一样的白光。
嗡鸣声变了调。
从低沉的共鸣,变成了尖锐的、高频的、让人牙酸的啸叫。那声音穿透雨幕,穿透绝缘服,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钱武第一个反应过来:“关掉屏蔽器!快!”
但已经晚了。
四名手下的绝缘服同时爆出电火花。头盔面罩瞬间黑屏,氧气循环系统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他们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双手死死抓住头盔,身体开始抽搐。
钱武的绝缘服也在冒烟,但他肩章上的数字07突然亮起红光。一层淡金色的薄膜从绝缘服内部渗出,硬生生挡住了那股杂乱的生物脉冲。
“自适应防护……”他咬着牙说,“但撑不了多久。”
李青山睁开眼。
他看见四个清理组成员已经倒在地上,头盔里传来窒息般的嗬嗬声。钱武还在站着,但动作明显僵硬,每走一步,绝缘服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赵发财!”李青山吼道。
车门上,赵发财还挂在捕仙叉上。他脸色惨白,但居然还睁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李青山冲过去,双手抓住叉杆。
金属冰冷刺骨,上面的符文在雨中微微发亮。他用力一拔——叉杆纹丝不动,反而扯得赵发财惨叫出声。
“你他妈……轻点……”赵发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忍着!”李青山吼道。
他深吸一口气,左臂的封印还在发烫,但那股要炸开的力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蛮横的、从骨头里涌出来的力气。
他双手再次握住叉杆。
这次,他不再硬拔,而是顺着叉杆贯穿的角度,猛地一拧。
咔嚓。
不是叉杆断了,是车门的钢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捕仙叉带着碎铁皮和鲜血,从赵发财肩头抽了出来。
赵发财摔在地上,肩头的血窟窿汩汩往外冒血。李青山撕下自己衣服下摆,胡乱给他包扎了两下,然后一把将他拽起来。
“能走吗?”
“走你妈……”赵发财骂着,但还是踉跄着站稳了,“车废了……往哪跑?”
李青山看了一眼雨幕深处。
黑雨还在下,远处有警笛声,但被雨声压得很模糊。钱武已经单膝跪地,绝缘服上的金光越来越暗。但他肩章上的数字07,开始闪烁红光——那是在呼叫支援。
“西墙外面……”李青山想起胡三的话,“老城区排水管网。”
他背起母亲,赵发财捂着肩膀跟在他身后。两人冲进雨幕,踩过积水,溅起的黑水在裤腿上烧出一个个小洞。
跑了大概两百米,李青山看见一堵破败的红砖墙。
墙根下有个半人高的洞口,被杂草和垃圾掩盖着。他弯腰钻进去,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能听见哗哗的水流声,还有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和腐烂物的臭味。
“这他妈是下水道?”赵发财在后面骂。
“总比死在外面强。”李青山说。
他摸出手机,屏幕早就黑了,但按下电源键的瞬间,居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不是正常的背光,是那种幽幽的、像鬼火一样的蓝光。
借着这点光,他看清了周围。
这是一条老式的砖砌排水渠,宽约两米,渠底流淌着黑色的污水。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头顶每隔十几米就有一个生锈的铁栅栏,雨水从栅栏缝隙漏下来,在渠底溅起水花。
“往北走。”李青山说。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污水没到小腿,冰冷刺骨。母亲在李青山背上发出微弱的呻吟,他只能尽量把她托高一点。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往北,另一条向右拐,渠壁上的砖块明显新一些,还刷了白色的编号:D-7。
李青山犹豫了一下。
往北是出城,但胡三只说“能出城”,没说出去之后怎么办。母亲还在昏迷,赵发财失血过多,他自己左臂的封印虽然暂时稳定了,但那种冰凉的感觉正在消退——头骨里的蓝色粘液,快耗尽了。
“走这边。”他指了指右边的岔路。
“为啥?”赵发财喘着粗气问。
“直觉。”
李青山没解释。他怀里,爷爷的头骨在微微震动,断牙处的蓝色粘液,正朝着右边岔路的方向缓慢流动。
就像在指路。
两人拐进右边的排水渠。这条渠更宽,污水也更浅,只到脚踝。但空气里的臭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腐烂味,而是多了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合着某种……纸浆发酵的酸味。
又走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那种惨白的、工业用的高压钠灯的光。李青山放慢脚步,贴着渠壁往前摸。
排水渠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十米的车间。
车间里堆满了生锈的机器,传送带、滚筒、压榨机,全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水泥池子。
池子长约三十米,宽十五米,深不见底。池子里不是水,是粘稠的、墨黑色的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泡沫。
而泡沫之间,是数百个巨大的黑色编织袋。
每一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用粗麻绳扎紧口子,像一具具浮尸一样在池子里缓慢沉浮。黑雨从车间破损的屋顶漏下来,滴进池子,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