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排水渠出口正对着那个巨大的水泥池子。李青山趴在渠口边缘,能清楚地看见那些黑色编织袋在墨黑色的粘稠液体里缓慢翻滚,像一具具等待处理的尸体。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母亲。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不能待在这里。
李青山环顾四周。车间左侧有一排生锈的行吊,巨大的铁钩悬在半空,吊臂延伸到池子上方。行吊的钢梁结构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个维修用的铁架平台,离地面大约七八米高。
就那里。
他背着母亲,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脚下是湿滑的水泥地,混杂着纸浆和化学药剂的粘液。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爬上铁梯时,李青山能感觉到左臂的封印在微微发烫。不是疼痛,更像是一种……共鸣。就像这池子里的东西,和他手臂里的东西,在互相呼应。
他把母亲小心地安置在铁架平台上,用几块废弃的帆布盖好。转身时,他瞥见平台角落里扔着一根两米多长的木棍,一端还绑着个生锈的铁钩——应该是以前工人用来打捞池子里杂物用的。
李青山抓起木棍,回到池边。
最近的一个黑色编织袋离岸边只有三米左右。他用铁钩勾住袋口的麻绳,用力往回拽。袋子很沉,里面装的东西至少有百来斤。
麻绳被拉紧,袋口微微张开。
一股刺鼻的酸腐味扑面而来。李青山屏住呼吸,用木棍捅破编织袋。
哗啦——
大量黄褐色的液体涌出,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涂抹着银色胶状物的残肢。有爪子,有尾巴,有半截躯干,全都浸泡在一种透明的、粘稠的电解液里。那些残肢表面覆盖的银色胶状物在车间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导电硅胶。
李青山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爷爷的笔记里提到过——用高导电性硅胶包裹生物组织,可以大幅降低神经信号传输的阻抗,提高电流刺激的效率。
这些不是普通的实验废料。这些是……生物电极。
“操!”
一声惊呼从车间另一头传来。
李青山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从监控室里冲出来,满脸惊恐地看着池子边散落的残肢。那男人手里还抓着一个对讲机,但下一秒就扔掉对讲机,朝着控制台狂奔。
控制台上,一个红色的按钮被透明塑料罩盖着,旁边贴着标签:“应急粉碎——严禁非授权操作”。
他要销毁证据。
李青山想都没想,从怀里掏出爷爷的头骨。头骨表面的蓝色粘液还在缓慢渗出,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对不住了,爷爷。”
他抡圆手臂,将头骨狠狠掷出。
头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那男人伸向按钮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向后踉跄,撞在控制台上。他捂着手腕,疼得脸色煞白,但眼睛还死死盯着那个红色按钮——只差半米。
李青山已经冲了过去。
他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从控制台前拖开。男人挣扎着,用没受伤的手去抓李青山的脸:“你他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甲级处理区!擅闯者——”
话没说完,李青山一拳砸在他脸上。
两颗牙混着血沫飞出来。男人瘫软下去,但眼睛还死死瞪着李青山,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长生林……不会放过你……”
车间大门就在这时被轰然撞开。
钱武带着四个穿黑色绝缘服、戴防毒面具的队员冲了进来。他们手里的装备不再是金属叉,而是一种银灰色的、像枪又像仪器的装置,枪口处有蓝色的电弧在跳跃。
“神经激活仪。”钱武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电子合成的失真感,“李青山,你跑不掉的。”
他抬手一挥。
四名队员同时扣动扳机。
四道蓝色的电流束射入纸浆池。电流接触液面的瞬间,整个池子表面炸开一片刺眼的电火花。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残肢,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无意识的抽搐,是像活物一样的、有目的性的动作。涂抹着导电硅胶的爪子抓住池壁,尾巴缠绕住扶梯,半截躯干用残留的骨骼支撑着,开始顺着池边的铁质扶梯向上攀爬。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李青山能感觉到左臂的封印烫得吓人。那不是疼痛,是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皮肤的共鸣频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衣袖下的皮肤上,那个“封”字正在发出暗红色的光,光芒的闪烁节奏,和神经激活仪发出的电流脉冲完全同步。
他能感应到频率。
钱武已经带着队员踏上横跨池子的铁架桥。桥面离池子液面只有两米高,那些攀爬上来的残肢只要再往上一点,就能碰到他们的脚。
“投降吧,李青山。”钱武站在桥中央,声音冰冷,“你母亲的生命体征我们已经监控到了。交出你爷爷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你手臂里的那个‘封’,我可以申请保留她的生物权限。”
李青山没说话。
他的眼睛扫过车间墙壁。那里有一排老式的配电箱,箱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粗大的铜芯电缆。电缆绝缘层已经老化开裂,裸露的铜线在空气中泛着暗哑的光。
纸浆池里是电解液。
残肢表面是导电硅胶。
神经激活仪在提供初始电流。
而这座废弃工厂的电网,虽然主电源断了,但建筑物本身的残余电荷、地线回路里的感应电流、还有那些老式变压器里残留的磁场能……
够用了。
李青山突然转身,冲向配电箱。
“拦住他!”钱武吼道。
两名队员从铁架桥上跳下,但已经晚了。
李青山用木棍撬开配电箱的箱门,双手抓住那根最粗的铜芯电缆。裸露的铜线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电缆流下。但他没松手,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电缆从接线柱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电缆另一端还连着墙体内的线路,发出“噼啪”的火花。
李青山拖着电缆冲向池边。
“你疯了?!”钱武在桥上大喊,“那电压会——”
话没说完。
李青山将电缆裸露的铜芯狠狠插进纸浆池。
然后,他伸出左臂,按在了电缆上。
那一瞬间,整个车间的灯光疯狂闪烁。所有老旧的日光灯管同时炸裂,玻璃碎片像雨一样落下。墙壁里的电线发出尖锐的嗡鸣,配电箱里爆出大团火花。
而李青山左臂上的“封”字,光芒暴涨。
暗红色的光顺着他的手臂流向电缆,又通过电缆导入池中的电解液。那不是普通的电流——那是经过“封”字转换、调频、放大的生物电信号,混合着建筑物残余工业电流的狂暴能量。
池子炸了。
不是爆炸,是电涌。墨黑色的液体表面瞬间沸腾,成千上万的电弧像蛇一样在液面上疯狂窜动。那些正在攀爬的残肢同时僵直,然后开始无差别地、疯狂地抽搐、缠绕、抓挠。
离池边最近的两名队员最先遭殃。
四五条涂抹硅胶的尾巴缠住他们的脚踝,猛地向下拽。他们穿着绝缘服,但绝缘服防不住这种直接的物理拖拽。两人惨叫着被拖下池边,掉进粘稠的液体里。
液面立刻淹没了他们。
钱武在桥上大吼:“撤退!快撤——”
太晚了。
铁架桥的桥墩上,十几只爪子同时抓住了桥体。然后是尾巴,是残肢,是半截躯干。它们像藤蔓一样顺着桥柱向上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一名队员想用神经激活仪射击,但电弧刚射出,就被池子里更狂暴的电流反向吞噬。仪器炸了,碎片扎进他的面罩。
下一秒,三条尾巴缠住他的腰,将他从桥上硬生生扯了下去。
扑通。
第三个人。
钱武和最后一名队员拼命往桥的另一头跑。但桥面已经被残肢覆盖,他们每踩一步,脚下都是滑腻的、抽搐的硅胶表面。
“组长!救我——”
最后那名队员的腿被一只爪子死死扣住。他摔倒,整个人在桥面上被向后拖。手指在铁网格的桥面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钱武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继续往前冲。
他跳下桥头,滚倒在地,头也不回地冲向车间大门。
而那名队员,被拖回了桥中央。五六条尾巴同时缠上来,裹住他的头、脖子、躯干,像包粽子一样将他裹紧,然后猛地向下一拉。
桥面的铁网格被撞得变形。
人掉进池子,连个泡都没冒出来。
整个车间的照明系统在这一刻彻底烧毁。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只剩下池子里还在跳跃的、逐渐减弱的电弧光,映照着墨黑色液面上漂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