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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炉房的门被李青山用肩膀撞开时,铁锈和煤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拖着张顺的衣领,另一只手紧紧抱着母亲——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轻得像一捆干柴,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却黏糊糊地沾在李青山手臂上。
“谁?!”
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叫。
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的瘦小男人猛地转身,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扳手。他脸上戴着一副用胶带缠了又缠的旧式护目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浑浊发白,明显视力有问题。
李青山没时间废话。他把张顺往地上一扔,左手直接按向那人的脖子。
滋啦——
微弱的电弧在指尖跳跃。
王瞎子——李青山从对方胸牌上瞥见这个名字——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扳手“哐当”掉在地上。他瘫软下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别……别杀我……”王瞎子哑着嗓子求饶,“我就是个拆废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青山没理他。他的目光落在王瞎子腰间挂着的那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上——屏幕还亮着,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形图。
“这是什么?”
“维……维护终端……”王瞎子哆嗦着说,“长生林配给底层技工的……能监测附近区域的信号波动……”
李青山一把扯下那台设备。
屏幕中央,一个红色的波形正在疯狂攀升。频率示数在右上角跳动:**87Hz…88Hz…89Hz…**
每跳一次,母亲的呼吸就微弱一分。
“这是什么频率?”李青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是生物信号外溢……”王瞎子咽了口唾沫,“你怀里这位……她体内被植入了接收器,现在正被远程强制激活……一旦频率突破100Hz,颅内毛细血管就会……”
“就会怎样?”
“爆开。”王瞎子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缩成一团,“像熟透的西瓜一样……从里面炸开。”
李青山低头看向母亲。
她的眼皮在轻微颤动,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快速转动,仿佛正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嘴角有白沫渗出来,混着血丝。
**92Hz…93Hz…**
“怎么停?”李青山问。
“停不了……”王瞎子摇头,“这是集团最高权限的资产锁定协议……除非有董事级别的指令,或者……”
“或者什么?”
王瞎子犹豫了一下,李青山的左手又抬了起来。
“我说!我说!”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用这个……黑狗皮做的遮蔽斗篷……能暂时屏蔽外部信号……但只能撑一会儿,最多二十分钟……”
李青山接过那团东西。入手沉重,皮质粗糙,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和草药混合的怪味。展开后是一块约莫一米见方的黑色皮料,边缘缝着细密的铜线。
“还有呢?”李青山盯着他,“二十分钟后怎么办?”
“得……得找物理屏蔽层……”王瞎子指向锅炉房深处,“那边有个旧式水箱,以前用来储冷却水的……铁壳有三十毫米厚,如果能把她放进去,盖上黑狗皮,应该能多撑一个小时……”
李青山抱起母亲就往里冲。
锅炉房深处堆满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生锈的管道。角落里果然立着一个圆柱形的水箱,约莫一人高,直径一米多。顶部的检修盖半开着,里面已经排空了水,只剩下一层黏糊糊的水垢。
他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放进去。
盖上黑狗皮斗篷的瞬间,终端屏幕上的频率示数猛地一跳——**96Hz…87Hz…73Hz…**最终稳定在**65Hz**左右。
母亲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李青山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绷紧神经。他转身走回王瞎子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现在,”李青山说,“用你的终端,入侵长生林的内网。”
“什么?!”王瞎子瞪大那双浑浊的眼睛,“你疯了?!内网有七层防火墙,还有实时监控……我这种底层技工的权限连第一层都进不去!”
“那就想办法。”李青山把终端塞回他手里,“或者我现在就让你和外面池子里那些东西作伴。”
王瞎子打了个寒颤。他哆嗦着接过终端,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
“我……我只能试试看用维修通道的后门……”他一边操作一边喃喃自语,“去年系统升级的时候留了个漏洞……但要是被监控抓到,我的生物芯片会被直接烧毁……”
“快点。”
王瞎子咬咬牙,输入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密码。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极其简陋的文本界面——全是滚动的代码和数字流。
“进去了……”他声音发颤,“但只有读取权限,不能修改任何指令……”
“找‘资产锁定’协议的相关文件。”
“在搜了……”王瞎子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关键词:资产锁定、李青山、李守一……”
屏幕上的代码流突然停滞。
一个加密文件夹弹了出来,文件名是:【庚子年堂单重组计划·绝密】。
“这……这是董事级别的文件……”王瞎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不该看这个……看了会死……”
“打开。”
“需要物理密钥验证……”王瞎子指着屏幕下方的一行红字,“提示:需插入核心物理密钥设备。”
李青山忽然想起怀里的那个头骨。
他把它掏出来。头骨表面的蓝色粘液已经干涸,但眼眶深处那两点幽光还在微弱地闪烁。
几乎在头骨出现的瞬间,终端的接口指示灯自动亮起。
“接上去。”李青山说。
王瞎子颤抖着从工具包里扯出一根数据线,一头插进终端,另一头……他看了看头骨,犹豫着把接口对准了头骨后脑勺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插槽。
咔嗒。
严丝合缝。
屏幕上的红字瞬间变成绿色:【物理密钥验证通过。正在解密文件……】
进度条开始滚动。
1%…5%…10%…
锅炉房外,雨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令人牙酸的抓挠声——成千上万只爪子正在刮擦铁皮屋顶和墙壁,从四面八方涌来。
王瞎子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那个用麻绳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一块刻着狐狸脸的骨片——正在发出诡异的淡绿色荧光。
“完了……”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胡家……胡家把我做成定位标点了……它们找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