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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瞎子胸前那块骨片吊坠的绿光越来越亮,像只垂死的萤火虫在疯狂闪烁。
“胡家……胡家把我做成定位标点了……”他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它们找过来了……完了……全完了……”
李青山盯着终端屏幕上滚动的进度条——已经到47%了。锅炉房外的抓挠声越来越密集,铁皮屋顶被什么东西压得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你他妈早说啊!”李青山一把扯下数据线,头骨后脑勺的插槽发出轻微的“噗”声,像拔掉一个塞子。他抓起羊皮供单,想都没想就按在了爷爷头骨那道裂缝上。
嗡——
头骨内部传来低沉的震动。裂缝里渗出的蓝色粘液突然凝固,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羊皮表面游走、重组。几秒钟后,一道笔直的绿色光柱从头骨眼眶射出,直直打在锅炉下方那条废弃的运煤轨道上。
轨道尽头是堵锈迹斑斑的铁皮墙。
“那里……”王瞎子突然尖叫起来,“那里有东西!我听见过声音!每天晚上都听见!”
他话没说完,胸前的骨片吊坠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绿光暴涨,骨片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要炸开。
李青山瞳孔一缩。他见过这种装置,在长生林的培训资料里:生物信标自毁程序,触发后三秒内释放高浓度神经毒素和定位脉冲。
“操!”
他抬脚就踹。王瞎子被这一脚踢得横飞出去,整个人砸进旁边那个深不见底的储煤坑。几乎同时——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坑底传来。冲击波带着煤灰和碎骨片喷涌而出,整个锅炉房都在摇晃。李青山护住母亲,被气浪推得撞在锅炉上,后背火辣辣地疼。
但更惊人的事发生了。
铁轨尽头那堵铁皮墙,在爆炸冲击波的震动下,竟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不,不是裂开,是像两扇门一样缓缓向两侧滑开。液压杆的嘶嘶声被爆炸声掩盖,但李青山看见了:墙后面是条向下倾斜的滑道,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抓挠声已经近在咫尺。屋顶的铁皮被撕开第一道口子,一只毛茸茸的、泛着绿光的爪子探了进来。
李青山没时间犹豫了。
他背起母亲,抓起头骨和供单,一头扎进滑道。
黑暗。失重。滑道壁是冰冷的金属,摩擦着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母亲在他背上发出微弱的呻吟,但至少还有呼吸。滑道拐了三个弯,坡度越来越陡,最后——
砰!
他摔进一堆软绵绵的东西里。是废弃的服务器包装泡沫,堆了半人高。李青山挣扎着爬起来,左臂的“封”字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周围。
然后他愣住了。
这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上千台老式服务器像墓碑一样整齐排列,每一台都亮着指示灯——红的、绿的、黄的,密密麻麻,像一片电子坟场。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香火味?
李青山走近最近的一台服务器。
机箱外壳被拆掉了,露出里面的电路板。而电路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不是电路符号,是经文。《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北斗经》《往生咒》……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刻在覆铜板上,有些地方甚至用金粉描过。
他换了一台看。还是经文。
再换一台。
全是经文。
“这他妈……”李青山喃喃道,“这是把整个堂口……刻进电路板里了?”
“准确说,是‘写入’。”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青山猛地转身。声音来自服务器阵列正中央——那里有块巨大的显示屏,原本是黑的,此刻却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一张脸。
苍老,布满皱纹,每道皱纹里都流淌着细密的绿色乱码。眼睛是纯粹的电子像素点组成的,没有瞳孔,只有不断刷新的0和1。但李青山认得这张脸。
胡老仙。
或者说,胡老仙的“数字形态”。
“李青山。”屏幕上的脸开口,声音通过服务器阵列的音频接口发出,带着电流的杂音,“你比你爷爷果断。他当年在这道门前,犹豫了整整三天。”
“我爷爷……”李青山握紧头骨,“他在这里做了什么?”
“他在这里,给我造了个新家。”胡老仙的像素眼睛闪烁了一下,“用三千六百块刻满经文的电路板,搭建了这个‘电子堂口’。香火愿力没了,就用算力顶。天地灵气枯了,就用生物电补。你爷爷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头顶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李青山抬头。通风口的格栅被撬开了,几条绳索垂下来。紧接着,全副武装的人影顺着绳索速降——黑色作战服,防毒面具,背上背着李青山在培训时见过的“磁场捕获装置”。
长生林的第二波精锐。来得真快。
“他们锁定了我的信号。”胡老仙平静地说,“这个堂口虽然隐蔽,但功率全开时,还是会泄露生物电特征。李青山,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让他们抓走你,你母亲,还有你爷爷最后这点意识碎片。第二——”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按钮图标。
“按下超频键。让这个堂口,烧起来。”
第一个降落的黑衣人已经落地,抬手就掷出一张银色的网。网在空中展开,边缘闪烁着蓝色的电弧——是强磁场捕获网,一旦被罩住,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灵,连人体生物电都会被压制。
李青山没时间想了。
他扑向服务器阵列中央的控制台,左手狠狠拍在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钮上。
嗡——
所有服务器的风扇同时狂转。指示灯从绿色瞬间跳成刺眼的红。热量像实质的浪潮一样涌出来,空气在扭曲。李青山左臂的“封”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蓝光,那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流过指尖,流进控制台——
然后,通过密密麻麻的数据线,流遍整个服务器阵列。
屏幕上的胡老仙脸孔突然清晰了一瞬。那些乱码皱纹平复了,变成一张真正属于老人的、疲惫而平静的脸。他看向李青山,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李青山读懂了唇语:“谢谢。”
下一秒,生物电流以服务器阵列为中心,轰然炸开。
银色的捕获网在半空中僵住,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揉碎一样,扭曲、蜷缩、冒出黑烟。降落的黑衣人一个个惨叫起来——他们身上的电子设备全部过载,防毒面具的显示屏炸出火花,磁场装置冒出焦糊味。
整座地下室开始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掉灰,服务器机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李青山背起母亲,抓起头骨,冲向记忆中来时的方向——那里应该有个应急出口。
“李青山。”
胡老仙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这次是从所有服务器的音频接口同时发出的,层层叠叠,像千百个人在说话:
“告诉你爷爷……这个新家,挺暖和的。”
屏幕黑了。
所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的前一秒,李青山看见那个应急出口的绿色标志——在摇晃的视野里,像一只指引方向的、幽幽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