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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背着母亲一头扎进应急通道时,整个地下室的天花板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混凝土块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操!”
他骂了一声,身体已经做出反应——猛地将背上的母亲翻转过来抱在身前,自己背靠着通道口旁边那排还在冒烟的服务器机柜,用后背死死抵住。断裂的电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他单手抓住两根,胡乱在腰间缠了两圈,把自己和机柜捆在一起。
轰隆!
一块桌面大的混凝土砸在机柜顶上,铝合金板瞬间凹陷。李青山只觉得后背传来剧烈的震动,五脏六腑都在翻腾。母亲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烟尘弥漫的通道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目标在应急口!围住!”
是周铁的声音。
李青山透过烟尘看见四个黑影冲过来,为首那人身材魁梧,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已经炸裂了显示屏的防毒面具——正是长生林的安保队长周铁。他手里端着的不是枪,而是一把造型古怪的机械连发弩。
电子瞄准器被烧毁了,周铁直接抬弩就射。
咻!
弩箭破空而来,钉在李青山背靠的机柜上,箭镞穿透了铝合金板,离他的侧腰只有三公分。
“李青山!”周铁在烟尘中吼道,“把东西交出来!你跑不掉的!”
李青山没吭声,他的目光落在脚下——服务器散热底座下方的排水口,正汩汩涌出大量粘稠的黄色液体。那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像是什么动物油脂和化学溶剂的混合物。
气味钻进鼻腔的瞬间,李青山感到一阵眩晕。
鼬属分泌物……有神经麻痹作用。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同时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供单,用牙齿撕下一角,迅速塞进自己和母亲的鼻孔。
腥臭味被羊皮的陈旧气味盖住了大半。
周铁已经逼近到五米距离。另外三名手下呈扇形散开,手里都端着机械弩。
“最后一次警告!”周铁抬起弩,“放下你怀里那具尸体,交出你手里的头骨——”
李青山没等他说完。
他猛地一脚踹在已经因高温变形的机柜底座上。机柜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朝着周铁的方向倾倒下去。
哗啦!
机柜砸进地上那滩黄色液体里,激起的粘稠浪花劈头盖脸泼向周铁四人。
“妈的!”
“眼睛!我眼睛——”
周铁下意识抬手遮挡,李青山抓住这半秒的机会,抱着母亲翻身滚向通道深处。地面因为刚才的爆炸和震动,裂开了一道两尺宽的缝隙——是地下检修槽的盖板被震开了。
缝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还有更浓烈的油脂气味涌上来。
李青山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间。
扑通。
他掉进了半透明的油脂海洋里。这些液体比想象中浮力更大,他和母亲没有下沉,反而漂浮在表面。油脂的温度异常,不冷也不热,像是恒温在三十七度左右——人体的温度。
“咳咳……”
母亲咳出几口油脂,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青山……”
“妈,别说话,憋住气。”李青山低声道,单手划动油脂,推着母亲向前。
检修槽比预想的要宽敞,像一条地下河。油脂在这里缓慢流动,方向很明确——全部朝着前方汇聚。李青山注意到,油脂表面每隔几秒就会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像是有什么脉冲波在液体深处传导。
他顺着流动方向划去。
前方五十米处,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嵌在检修槽尽头。闸门表面布满了锈迹和油污,但此刻正在缓缓向上开启——油脂正通过闸门底部的缝隙涌进去,脉冲波就是从门后传来的。
“有出路……”
李青山加快速度。
就在他距离闸门还有十米时,身后传来周铁的怒吼:“你他妈往哪儿跑!”
李青山回头。
周铁站在检修槽边缘,手里握着一根金属管状物。他猛地将管子投掷过来——那东西在空中旋转着飞向闸门方向,尾部有红色指示灯在闪烁。
机械定时雷管。
“操!”
李青山用尽全身力气,推着母亲冲向正在抬升的闸门。油脂的浮力帮了大忙,他们像坐滑梯一样顺着液位落差滑了进去。
轰!
雷管在闸门外爆炸。
冲击波推着油脂涌进闸门内部,李青山和母亲被这股力量推着向前冲了十几米,重重撞在一面金属墙壁上。
闸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
最后一线光线消失前,李青山看见闸门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他认识的任何文字,笔画扭曲如蛇,每一笔都深深凿进金属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那些文字在油脂的浸润下,像是活过来一样微微蠕动。
镇魂经文。
专门阻止灵体逃逸的禁制。
闸门彻底闭合,将周铁的骂声隔绝在外。
黑暗降临。
只有油脂流动的汩汩声,还有他和母亲粗重的呼吸。
李青山摸索着墙壁站起来,油脂已经淹到他的胸口。他摸出手机——屏幕碎了,但手电筒功能还能用。按下开关,一束白光刺破黑暗。
他看清了所在的空间。
这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柱形储液罐内部。罐壁是厚重的合金,表面布满了管道接口和检修梯。油脂就是从罐底源源不断涌上来的,现在已经淹没了大半个罐体。
而在罐体中央,悬浮着一具东西。
李青山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一具人形的骨架——但不是人类的骨架。骨骼结构更纤细,关节处有额外的骨突,颅骨形状狭长,眼眶大得异常。骨架通体呈琥珀色,像是已经在油脂里浸泡了无数年。
最诡异的是,骨架的胸腔内,有一颗拳头大小、缓慢搏动的暗红色肉瘤。
噗通……噗通……
肉瘤每搏动一次,罐内的油脂就会荡开一圈涟漪。那些微弱的脉冲波,就是从这颗肉瘤发出的。
“这是……”母亲虚弱的声音响起,“这是‘路’……”
李青山猛地看向她:“妈,你说什么?”
母亲的眼睛在手机光线下显得异常清醒,她盯着那具骨架,嘴唇颤抖:“你爷爷……你爷爷当年说过……长生林底下……有一条用‘黄汤’泡出来的路……”
“黄汤?”
“就是这些油……”母亲咳嗽起来,咳出几口黄色的液体,“这不是普通的油……是‘仙家脂’……胡家、黄家、柳家……那些老仙家蜕下来的皮,化出来的油……”
李青山感到左臂的封印开始发烫。
罐体中央那具骨架胸腔内的肉瘤,搏动频率突然加快了。
噗通!噗通!噗通!
油脂开始剧烈翻涌。
罐壁上的镇魂经文,一个个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