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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猴男拽着李青山在服务器机柜之间狂奔。
风扇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红光在金属通道里疯狂闪烁。李青山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挂在架子上的皮毛还在颤动，芯片发出的光像垂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
“这边！”瘦猴男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电缆管道。李青山能感觉到左臂封印在发烫，那种灼烧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肩膀。
“下面是什么地方？”
“主控机房。”瘦猴男喘着粗气，“玄道长肯定在那里，他想——”
话音未落，整条楼梯的照明灯突然全部熄灭。
紧接着，应急红灯亮起，把金属通道染成一片血红。李青山听到下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还有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妈的，他在启动上传程序！”瘦猴男脸色变了，“快！”
两人冲下最后几级台阶。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观察窗透出刺眼的蓝光。李青山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圆形机房，中央矗立着三米高的主控制台。控制台周围连接着数十根粗大的透明管道，里面流动着淡黄色的粘稠液体。
玄道长就站在控制台前。
这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头此刻看起来异常诡异——他的头部插满了细长的神经传感器，那些银白色的线缆从后脑延伸出来，连接在主控制台的接口上。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反射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而在控制台正中央的机械臂夹爪里，赫然夹着李青山爷爷的头骨。
“你来了。”玄道长的声音通过机房内的扬声器传出，带着电子合成的杂音，“正好，见证这一刻。”
李青山猛地撞向防爆门。
门纹丝不动。
“没用的。”玄道长缓缓转过头，那些插在他头部的传感器随着动作微微颤动，“这道门能承受三吨的冲击力。而且……”
他抬起右手。
控制台上方的液压机械臂缓缓移动，将那颗头骨精准地嵌入一个圆形的读取槽中。槽口闭合的瞬间，整个机房的灯光骤然暗了一瞬。
主屏幕上，胡老仙那张由乱码组成的脸孔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那张脸在痛苦地扭曲。
“提取……最后一段……原始数据……”玄道长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你爷爷当年在长生林留下的……不只是供单……还有他毕生修行的……生物印记……”
屏幕上，胡老仙的脸开始崩解。
那些乱码像被无形的手撕扯，一块块脱落，露出后面更深层的代码结构。李青山看到，在那些代码的最深处，隐约浮现出一张苍老的人脸轮廓——
那是他爷爷。
“住手！”李青山嘶吼着，左臂的封印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他能感觉到，爷爷头骨里残留的某种东西正在被强行抽取，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钝刀在刮他的骨头。
玄道长完全没理会他。
老道士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屏幕上。数据提取进度条在缓慢推进——15%、27%、34%……每推进一点，胡老仙的脸就更崩解一分，而爷爷那张模糊的脸就更清晰一分。
“完美……”玄道长喃喃道，“三十年了……我终于能拿到完整的‘老仙模板’……有了这个，我就能重建真正的出马仙系统……不需要那些畜生附体……不需要香火愿力……只需要算法……完美的算法……”
李青山的目光在机房里疯狂扫视。
冷却系统——那些粗大的透明管道里流动的黄色油脂——那些油脂从天花板垂下来，连接在主控制台背面的散热口上。
油脂……
导电性极佳的生物油脂……
他猛地想起瘦猴男之前说过的话：“这些黄汤是处理仙家尸体提炼出来的……导电性比普通冷却液强十倍……”
李青山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供单。
“你干什么？”瘦猴男惊愕地看着他。
“赌一把。”李青山咬着牙，将羊皮供单紧紧裹在左手手掌上。然后他抬起左臂，对准防爆门旁边的电缆检修口——
一拳砸了进去。
金属面板变形，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线缆。李青山抓住其中一根最粗的电源线，用裹着羊皮的手掌死死攥住。
“你疯了！那是高压电——”瘦猴男的话还没说完。
李青山已经拖着那根电源线，冲向防爆门旁边的冷却管道检修阀。
羊皮供单在手掌上发出焦糊味，但奇迹般地没有烧穿——李青山能感觉到左臂封印在吸收大部分电流，那种灼烧感几乎让他晕厥。
他拧开检修阀的盖子。
淡黄色的油脂从阀门口涌出，顺着管道壁往下流淌。李青山将攥着电源线的手，直接捅进了油脂流动的管道口。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然后——
整条冷却管道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弧！
电流顺着导电性极佳的油脂疯狂回流，像一条发光的巨蛇沿着管道冲向主控制台。机房里的所有灯光同时炸裂，屏幕疯狂闪烁，警报声撕心裂肺地响起。
玄道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插在他头部的数十根神经传感器，在同一瞬间过载。银白色的线缆变成烧红的铁丝，老道士的头发开始冒烟，眼睛、耳朵、鼻孔里同时喷出细小的电火花。
“啊啊啊啊啊——”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控制台周围的透明管道一根接一根炸裂。黄色的油脂混合着电火花喷溅得到处都是，整个机房变成了一片带电的油池。
主屏幕上，胡老仙的脸彻底崩解了。
但在崩解的最后瞬间，那张由乱码组成的嘴突然张开，通过音频接口传出一个苍老而急促的声音：
“青山……按红色按钮……物理销毁……”
李青山猛地看向控制台。
在玄道长抽搐的身体旁边，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按钮上罩着透明的防误触护盖。按钮下方的标签写着：紧急格式化·物理销毁。
“按下去……”胡老仙的声音越来越弱，“你爷爷的……最后痕迹……不能留给他们……”
机房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防爆门开始变形——长生林的增援到了。
李青山冲进机房。
脚下的油脂让他几乎滑倒，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臭氧味。他踉跄着扑到控制台前，玄道长已经瘫软在地，老道士的头部还在冒烟，那些烧毁的传感器插在颅骨里，像一丛诡异的金属荆棘。
红色按钮就在眼前。
李青山抬起手，却又停住了。
按下去，爷爷在世间最后的生物痕迹——那颗头骨里残留的一切——都会消失。按下去，爷爷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青山……”母亲虚弱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你爷爷……最骄傲的……不是他修成了什么……是他教出了你这样的孙子……”
防爆门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
门锁崩坏了。
李青山闭上眼睛，一拳砸碎了红色按钮的护盖。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主控制台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屏幕全部黑屏，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然后整座地下设施开始剧烈震动。
李青山抓起玄道长尸体旁的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支肾上腺素和止血剂——转身冲向机房的另一侧出口。
瘦猴男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背上背着李青山的母亲。
“这边！废料排出口！”
三人冲进一条狭窄的管道。身后传来连环爆炸的轰鸣，热浪追着他们的后背扑来。管道越来越陡，最后变成几乎垂直的下滑通道。
李青山抱紧母亲，瘦猴男在前方开路。
他们坠入黑暗。
冰冷的水淹没头顶的瞬间，李青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层层坍塌的混凝土和钢筋，他看到主控机房的方向炸开一团炽烈的火光。在那火光中央，爷爷的头骨化为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般四散飘飞。
而其中最大的一团光点，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径直朝着他冲来。
李青山来不及躲闪。
那团白光撞进他的左臂，钻入皮肤之下。封印处的灼烧感瞬间达到顶点，然后又突然平息下去，变成一种温热的、熟悉的暖意。
就像小时候，爷爷用粗糙的手掌摸他的头。
水流裹挟着他们冲进地下暗河，爆炸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黑暗中，李青山紧紧抱着母亲，感觉到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在持续。
瘦猴男在前面划水，喘着气说：“这条河……通往后山的水库……我们……能出去……”
李青山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封印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光，那光芒很柔和，很温暖。
就像爷爷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