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深，台阶一路向下，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尽头。
林默走了得有十分钟，腿都有点酸了。台阶两边是粗糙的石壁，上面刻满了符文，跟上面那些不一样，这些符文更古老，笔画也更简单，但每一笔都透着沧桑。
空气越来越潮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草药。林默吸了几口，脑子清醒了不少，灵力的运转也更顺畅了。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林默走出来，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这个空间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穹顶高得手电筒都照不到顶，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发出幽蓝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
空间正中间是一个石台，石台不大，也就一米见方，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躺着一块玉印，发着淡淡的金光。
第三块天师印碎片。
林默眼睛一亮，抬脚就要走过去。刚迈出一步，脚底下的地面突然亮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在他脚下展开，金光和蓝光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别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之前那个低沉的声音，这个声音更年轻，也更温和。林默停住脚步，环顾四周。
一个人影从石台后面走出来。
不，不是人。那东西半透明，穿着一件古代的长袍，头发用簪子束着，看着像是个三十来岁的书生。他的身体发着淡淡的光，脚不沾地，飘在半空中。
“林家的后人，你终于来了。”书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我等了你很久。”
“你是守护灵？”
林默皱眉：“够什么格？”
“够资格接受考验。”书生停在石台旁边，指了指上面的透明盒子，“第三块碎片在这儿，但我不能直接给你。你得通过考验，证明你有资格继承它。”
“什么考验？”
“三重考验。”书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重，试你的心性。第二重，试你的实力。第三重，试你的悟性。三重全过，碎片归你。”
林默看着书生，又看了看石台上的碎片：“我要是不接受呢？”
“那你就走不出这个空间。”书生笑了，笑得很温和，但话一点不温和，“这个阵法会自动封闭，除非你通过考验，否则一辈子困在这儿。”
“姥姥的。”林默骂了一声，“你们这些守护灵怎么都一个德性？好好给不行吗？”
“好好给？”书生摇头，“天师印不是普通的东西，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比落在暗影教手里还可怕。我得替林家先祖把好这关。”
林默深吸了口气。行吧，来都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第一重考验是什么？”
书生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金光。金光越来越亮，把整个空间照得刺眼。林默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
老城区的街。
两边是低矮的楼房，路灯昏黄，地上有积水。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味道，是早点铺子的油烟味。
林默愣住了。这是他小时候住的那条街。
“这是幻境？”他自言自语。
“对，但也不是。”书生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这是你记忆深处的场景。第一重考验很简单——回到你记忆中最痛苦的那一天，面对它。”
话音刚落，林默看到前面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男人的脸很熟悉，跟他有七分像。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爸。
男人走到一栋居民楼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决绝。
林默想喊，但嘴巴张不开。他想跑过去，但脚动不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爸转身走进楼里，再也没有出来。
那是他爸失踪前最后一面。
那年他六岁。
画面一转，他站在一个灵堂里。他妈跪在地上哭，亲戚们围在旁边劝。灵堂中间摆着一张遗像，是他爸的，但棺材是空的，因为连尸首都没找到。
六岁的林默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不哭不闹，只是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你恨他吗？”书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默沉默了很久。恨吗？小时候恨过。恨他爸为什么走了不回来，恨他为什么丢下他们母子俩。后来长大了，知道了些事，恨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恨。”林默说。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林默的声音很平静，“他跟暗影教的事有关系，可能是被害了，也可能是被卷进去了。不管哪种，他都回不来。”
“你不怪他？”
“怪他有什么用？”林默说，“人活着得往前看。”
幻境碎了。
金光散去，林默又站在地下空间里。书生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第一重，过。”
林默松了口气，但没完全放松。还有两重。
“第二重考验是什么？”
书生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石台后面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黑色铠甲，手里拿着长枪，脸上有道从额头到下巴的刀疤。
鬼将。
林默下意识握紧了桃木剑。不对，鬼将已经被他杀了，这肯定是幻境。
“不是幻境。”书生说，“这是我用灵力复制的鬼将，实力跟他生前一样。你要在十分钟内击败他，不能用天师印碎片的力量，只能用灵脉力量和道术。”
“不能用碎片？”林默皱眉，“那我还打个屁？”
“所以才叫考验。”书生退到一边，“计时开始。”
鬼将动了。
长枪刺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林默侧身躲开，灵脉护体开启，金光罩住全身。没有碎片的力量加持，护体薄了不少，但勉强能扛。
鬼将连续攻击，一枪接一枪，每一枪都带着黑色的邪气。林默一边躲一边后退，手里的桃木剑金光黯淡，威力远不如之前。
“妈的，这怎么打？”
他被一枪抽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嘴里涌出一口血。鬼将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长枪刺向他的胸口。
林默咬牙，在地上一滚，躲开这一枪。他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能用碎片力量，但灵脉力量可以跟碎片共鸣，间接增强道术威力。
不算违规吧？
他试试看。灵脉力量运转起来，跟体内的七块碎片产生微弱的共鸣。碎片没有直接输出力量，但共鸣让灵脉力量的质量提升了一个档次。金光重新亮起来，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强，但比刚才好多了。
鬼将又冲过来。林默这次没躲，而是迎上去，一掌拍在枪杆上。金光炸开，鬼将后退了一步。林默抓住机会，桃木剑刺进鬼将的喉咙。
鬼将的身体化成光点消散了。
林默大口喘气，看了看时间——八分钟。
“不错。”书生点头，“第二重也过了。你挺会钻空子，但钻得聪明。”
林默擦了擦嘴角的血：“第三重呢？”
“第三重最简单，也最难。”书生飘到他面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天师印是什么？”
林默愣了一下。天师印是什么？不就是个法器吗？
“表面看是法器，深层看是封印。”书生说，“但我要的不是这个答案。我要你告诉我，天师印对你来说是什么。”
林默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这些天的经历，想起那些被他安魂的鬼魂，想起鬼王赵无极，想起他爸和他爷爷。
“对我来说……”林默慢慢开口，“天师印是我林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也是我用来保护别人的工具。我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想当英雄。但我手里有这份力量，我就得用它。”
“用它来干什么？”
“保护该保护的人，打该打的仗。”林默看着书生，“就这么简单。”
“第三重，过。”
他飘到石台前，打开透明盒子，取出里面的玉印，递给林默。
“第三块碎片，归你了。”
林默接过碎片，冰凉的感觉涌进身体。八块碎片在他体内共鸣，金光从身上炸开，整个地下空间都被照亮。
等光散去，林默感觉自己的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书生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八块碎片，你只差最后一块了。最后一块，在鬼王手里。冬至之夜，去阴山古庙，从他手里夺过来。”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书生说，“灵脉最深处，还有一个存在。那不是守护灵，而是更古老的东西。它之前对你说话，说明它注意到你了。小心它，它的目的不单纯。”
林默点头：“我会小心的。”
书生最后看了他一眼，身体开始变淡。
“林家的后人，天师印的未来，交给你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地下空间的蓝光渐渐暗了，只剩下石台上微弱的光芒。
林默把第三块碎片收好，转身走上台阶，离开了这个地下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