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第三块碎片握在手里，感觉那股冰凉的力量顺着掌心往身体里钻。八块碎片在体内形成某种循环，像是八个齿轮咬合在一起，缓缓转动。
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
碎片融合得太顺利了。之前每次融合都会有强烈的反应，灵力暴涨，身体被金光笼罩，持续好一阵子。这次只是亮了一下就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林默闭上眼睛，内视丹田。八块碎片悬浮在丹田中央，发出淡淡的金光，但光芒很弱，像是在沉睡。他试着用灵脉力量去激活它们，碎片动了一下，又安静了。
“怎么回事？”他皱眉。
书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因为你还没通过全部考验。第三块碎片我只是给了你，但没有激活它。不激活，它就是块破石头。”
林默睁开眼睛，书生还飘在石台旁边，半透明的身体比之前淡了一些。
“你不是走了吗？”
“谁说我走了？”书生笑了，“我只是说第三重考验过了，又没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的任务是守护这块碎片，直到它被完全激活。你现在只是拿到了它，还没激活它。”
“怎么激活？”
“通过另外两重考验。”书生竖起两根手指，“道心考验和力量考验。刚才那三重是入门测试，那是我定的规矩。这两重是天师印本身的规矩，我也改不了。”
林默深吸了口气。妈的，没完没了了。
“行，来吧。”
书生点头，双手结印。石台下面的地面裂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里黑得看不见底，但能听到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道心考验，在下面。”书生指了指通道，“下去之后，你会看到一些东西。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被情绪控制。道心一乱，你就出不来了。”
林默走到通道口，往下看了一眼。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打着手电，踩着台阶往下走。
通道很短，走了不到一分钟就到了底。下面是个圆形的房间，不大，也就十来平米。房间正中央摆着一面铜镜，铜镜很旧，表面生满了绿锈，但镜面很亮，能清晰地照出人影。
林默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就是有点憔悴，黑眼圈挺重。
突然，镜面波动了一下。
像是水面被扔进一颗石子，涟漪从镜面中心向四周扩散。涟漪过去之后，镜子里的人影变了。
不再是林默，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穿着古代的衣服，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他的脸跟林默有几分相似，但更瘦，颧骨更高，眼神也更阴鸷。
林默盯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镜面又波动了一下，画面变了。那个古代男人站在一个道观前，身边站着一个年轻道士。年轻道士的脸很熟悉——是林正阳，年轻时候的林正阳。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兄弟。
镜面再次波动，这次是动态的画面。古代男人和林正阳站在一个祭坛前，祭坛上放着一方玉印，九块碎片合成一体，发出耀眼的金光。
林正阳伸手去拿玉印，古代男人突然出手，一掌打在林正阳背上。林正阳喷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古代男人拿起玉印，仰天大笑。笑声很狂，很疯，像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情绪一次性爆发出来。
“凭什么是你！”古代男人怒吼，“凭什么是你继承天师印！我才是兄长！我才是林家嫡长子！”
林正阳趴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看着他哥：“哥，你疯了……天师印不是谁都能继承的，它选择了我，不是我的错……”
“选择？”古代男人冷笑，“那我就毁了它。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他用力一握，玉印碎裂成九块，散落一地。古代男人捡起其中两块，转身走了。临走时丢下一句话：“我会建立一个新的教派，比天师道更强。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林正阳趴在地上，看着哥哥的背影，眼神里有痛苦，有无奈，还有一丝坚定。
镜面恢复了平静，又映出林默自己的脸。
林默站在铜镜前，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古代男人——鬼王赵无极的前世，居然是林正阳的亲哥哥？林家的嫡长子？
“看到了？”书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鬼王赵无极，前世叫林无极，是林正阳的亲兄长。他因为嫉妒弟弟继承了天师印，背叛了林家，创立了暗影教的前身。”
林默沉默了很久。这他妈什么狗血剧情？兄弟反目，争夺家产？不对，争夺天师印？
“所以赵无极说跟林家有前世仇怨，就是这个意思？”
“对。他恨的不是林家，是他弟弟。但林正阳死了之后，他的恨就转移到了林家所有人身上。他要灭林家满门，让林正阳的后代世世代代不得好死。”
林默骂了一声。这人的心眼比针眼还小。
镜面突然又波动了。这次画面里出现的是林默自己。
不，不是现在的林默，是六岁的林默。小小的身子站在灵堂角落里，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眼睛里有泪，但没流出来。
画面一转，是林默十几岁的时候。他妈生病住院，他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坐着，手里拿着缴费单，上面的数字他根本凑不齐。
再一转，是林默二十出头，刚开侦探事务所的时候。第一个案子，委托人是个老太太，说她的猫丢了。林默找了三天，在一条臭水沟里找到了猫的尸体。老太太哭得不行，林默没收她钱。
画面快速闪过，像是一部加速播放的电影。林默看着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镜面突然定格在最近的一个画面上——他站在古墓深处，面对着鬼将，浑身是血，但眼睛里的光没灭。
“你恨吗？”书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默没说话。
“你恨赵无极吗？他害了你爷爷，害了你爸，还要害你。”
“恨。”林默说。
“你恨林正阳吗？他把天师印的担子甩给你，让你一个人扛。”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也没得选。”林默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当年封印赵无极，也是为了保护人。跟我现在做的事一样。”
“那你怕吗？”
“怕。”林默很干脆，“我怕死，怕打不过赵无极，怕我死了之后没人管那些鬼魂。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镜面突然炸开，金光四射。
等光散去，铜镜碎了一地，碎片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每个碎片里都映出林默的脸，但每个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愤怒，有的恐惧，有的悲伤，有的绝望。
林默看着那些碎片，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时候在灵堂里的无助，长大后的孤独，知道真相后的愤怒。这些东西压在他心里十几年，像一块石头，越来越重。
但今天，他不想再背了。
“放得下。”林默说，“我爷爷、我爸，他们的事不是我的错。赵无极跟我家的仇，也不是我惹的。但既然轮到我头上了，我就接着。接着归接着，我不背着那些破情绪去跟他打。”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片，碎片里的愤怒表情消失了，变成了平静。
他又捡起一块，恐惧消失了。
一块接一块，所有碎片都被他捡起来，捧在手心。碎片发出柔和的金光，慢慢融合在一起，重新变成一面完整的铜镜。镜面里映出林默的脸，表情平静，眼神清澈。
“道心考验，通过。”书生的声音里带着欣慰。
铜镜沉入地面，消失了。房间的墙壁上出现一道门，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台阶。
林默走上台阶，回到了之前的地下空间。书生还在石台旁边等着，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一些。
“不错，你比我想的强。”书生说，“道心这一关，很多人过不了。尤其是看到鬼王身世那段，大部分人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在幻境里出不来了。”
林默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我没空愤怒。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这就是你能通过的原因。”书生说，“行了，第一重过了。还有一重，力量考验。休息一下，等会儿开始。”
林默坐在地上，靠着石台，把烟抽完。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赵无极前世是林正阳的亲哥哥。这事林正阳从来没提过。是不想说，还是觉得没必要说？
不管怎样，这事让整个事情变得更复杂了。赵无极要灭林家满门，不光是仇恨，还有嫉妒和执念。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他根本不会讲道理。
“准备好了吗？”书生问。
林默掐灭烟，站起来：“来吧。”
书生点头，双手再次结印。地下空间的地面开始震动，石台后面那面墙裂开，露出一条新的通道。通道里透出金色的光，很亮，带着一股压迫感。
“力量考验，在里面。”书生指了指通道，“这一关，你要面对的是一面墙。”
“墙？”
“对，一面由天师印力量凝聚而成的墙。你要用你的力量打穿它。”书生看着他，“但你不能用蛮力。这面墙会根据你的力量自动调整硬度，你越强，它越硬。你得找到它的弱点，用巧劲。”
林默皱眉。这听着比道心考验还麻烦。
他走进通道，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一面金色的光墙，把路堵得死死的。光墙很厚，里面的灵力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林默伸手摸了摸光墙，指尖刚碰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把他弹飞出去，摔在地上。
“姥姥的。”他爬起来，揉了揉手腕。
不能硬来，得找弱点。
他开启通灵眼，金光在眼睛里流转。光墙的结构在他眼里变得清晰起来——灵力流动的轨迹、密度分布、薄弱点。
光墙的中间偏左位置，灵力流动比其他地方慢一些。那个点，应该是阵眼。
林默把灵脉力量和八块碎片的力量全部集中到右手上，但没急着打出去，而是慢慢压缩，把力量压成一个拳头大的光球。光球里的灵力高速旋转，像是一个小型的漩涡。
他瞄准那个薄弱点，一掌拍上去。
光球撞在光墙上，没炸，而是钻了进去。灵力漩涡在光墙内部扩散，从薄弱点开始，一点一点瓦解光墙的结构。
光墙开始出现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轰的一声，碎了。
金色的光点散落一地，像是一场金色的雨。
通道尽头，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木盒打开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默走过去，拿起木盒，翻过来看了看。盒子底部刻着一行字：第八块碎片，已在你手。
力量考验不是让他获得什么东西，而是让他证明自己有能力使用第八块碎片。光墙就是第八块碎片的封印，打穿了，碎片自然就激活了。
林默闭上眼睛，内视丹田。八块碎片终于全部亮了起来，金光大盛，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大循环。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强化。
他握了握拳，感觉能一拳打碎一座山。
林默走出通道，书生已经不见了。地下空间的光暗了很多，石台也裂了，像是完成了使命。
他站在空荡荡的空间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八块碎片，全部激活。
就差最后一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