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阴山古庙踩点回来，天已经大亮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祖宅门口，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他一掌拍掉了一块树皮，露出白花花的树干，看着怪可怜的。林默伸手摸了摸树干，灵脉力量顺着指尖流过去，在创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金光。不是治愈，是保护，防止树被邪气侵蚀。
老王不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林默搬了把椅子坐在槐树下，掏出那本从古墓带出来的笔记继续翻。笔记前面记录了暗影教的仪式和法阵，中间是各个据点的分布，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一些残破的纸根。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天师印，锁也，钥也。九块合一，可封可开。封者，镇灵异之核，护阴阳之序。开者，通两界之路，致万劫不复。”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锁和钥匙，一体两面。天师印的作用取决于使用者的选择。这跟他之前在智慧考验里悟出来的东西差不多。
他把笔记收好，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碎片。不，现在是八块了。古墓深处那三块加上祖宅那块，再加上城北学校地下那块，一共八块。等等，数错了——祖宅一块，城北学校地下那块是在古墓之前拿的？不对，城北学校地下那块是第一块，祖宅是第二块，古墓深处是三、四、五？不对不对。
林默掰着手指头重新算：第一块在城北学校地下，第二块在祖宅密室，第三、四、五块在古墓上层铜盒里，第六、七块在古墓下层石棺里。一共七块。加上鬼将护符里提到的那块在阴山古庙，总共八块。对，七块在他手里，第八块在赵无极手里。
但古墓守护灵说第八块碎片在他手里，第九块在鬼王手里。那第八块是哪来的？林默脑子有点乱。算了，不管了，反正现在他手里有七块激活的碎片，实力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七块碎片悬浮在丹田中央，发出稳定的金光，像七颗小太阳。碎片之间的灵力形成一个循环，每转一圈，灵力就凝实一分。灵脉力量附着在碎片表面，跟碎片灵力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林默试着把灵力引到右手，掌心立刻亮起一团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但密度极高，里面的灵力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他把光球往地上一按，金光没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个坑都没炸出来。
但远处的院墙突然震动了一下，墙面上出现一道裂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墙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劈了一刀。
他正琢磨着，院门被推开了。
老王端着一碗豆浆两根油条走进来，看见林默坐在槐树下傻笑，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没事。”林默站起来，接过豆浆，“王叔，我问你个事。”
“说。”
“城东那边有座寺庙，你知道吗？”
老王想了想：“城东？你说的是普济寺吧？那寺庙早就荒了，十几年前就没和尚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爸以前去过那儿吗？”
老王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根烟，坐在门槛上。
“你爸……以前确实老往那边跑。”老王吐了口烟，“那时候你才三四岁，你爸隔三差五就去普济寺，一去就是一整天。我问过他几次去干啥，他不说，就说是在‘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后来有一天，他从普济寺回来，脸色特别难看，像是受了什么打击。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再也没回来。”
林默握着豆浆碗的手紧了紧。
“那之后呢？没人去普济寺找过？”
“你妈去过一次，回来哭了半宿，说那寺庙阴森森的，啥也没有。”老王把烟掐灭，“后来就没人去了。再后来寺庙就荒了，也没人管。”
林默喝完豆浆，把碗放下。普济寺——守护灵消散前提到的那个地方。他爸当年在那儿找过东西，找完回来就出事了。那地方肯定藏着什么。
“王叔，普济寺具体在什么位置？”
“城东凤凰山脚下，沿着老国道往东走三十里，看到一个岔路口往右拐，再走两里地就到了。”老王看着他，“你要去？”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小心点。那地方……邪性。”
林默点头，背上包出了门。
摩托车沿着国道往东开，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麦苗刚出土，绿油油的一片。风很大，吹得路边的白杨树哗哗响。林默把油门拧到底，风吹得眼睛发酸，但他没减速。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右边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两边长满了野草。林默拐进去，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屁股都快被颠散了。
土路尽头是一座小山，山脚下一片空地，空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破庙。
普济寺。
庙不大，一进院子，正殿加两个偏殿。院墙塌了大半，院门也歪了，上面挂着一块破匾，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最高的地方快齐腰了。正殿的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木梁。
林默把车停在庙门口，打着手电走进去。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腐烂的木头和野草的味道。他踩在荒草上，脚底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
正殿的门虚掩着，林默推开门，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殿里很空，佛像早就没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佛台。佛台上落满了灰，还有一些鸟粪和老鼠屎。
林默在佛台前站了一会儿，用通灵眼扫了一圈。没有邪气，没有灵力波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座普通的破庙。
不对，守护灵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地方。
他蹲下来，仔细看佛台。佛台是石头砌的，表面粗糙，上面刻着一些花纹，但因为年代太久，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林默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指尖传来一种很微弱的感觉——不是灵力，也不是邪气，更像是某种……共鸣。
他把手按在佛台上，灵脉力量慢慢渗进去。石头开始震动，很轻微，如果不是手贴在上面根本感觉不到。佛台底部裂开一条缝，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上面落满了灰。林默把盒子拿出来，吹掉灰，打开。
盒子里是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脆了，林默小心翼翼地展开。字迹很熟悉，是他爸的笔迹。
“小默，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上了和我一样的路。对不起，爸爸不能陪在你身边。暗影教的事，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鬼王赵无极，不是暗影教真正的首领。他只是个傀儡。真正的首领，是灵脉最深处的那个存在。天师印九块合一，不是为了镇压灵异世界核心，而是为了封印那个存在。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但还不够。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回不来了。如果我能回来，我会亲自告诉你一切。如果我回不来，你要记住——天师印的真正力量，不是镇压，也不是守护，而是牺牲。集齐九块碎片，找到灵脉最深处，用你的生命重新加固封印。这是林家世代的责任。对不起，小默。爸爸爱你。”
林默拿着信的手在发抖。
不是镇压，不是守护，是牺牲。
用生命重新加固封印。
他深吸了口气，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又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女人站在旁边笑。背景是祖宅的院子，老槐树还在，比现在小很多。
那个年轻男人是他爸，女人是他妈，小孩是他自己。
林默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眶有点发酸。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站起来。
佛台后面那面墙上，刻着一行字，被灰尘盖住了。林默用手擦掉灰，字迹露了出来。
“林家后人，入此门者，当知天命不可违，但人心可逆天。”
林默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走出正殿，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凉飕飕的。牺牲，用生命重新加固封印。这就是林家世代的责任？他爷爷、他爸，都是因为这个死的？
林默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了古墓深处那个声音——“我在灵脉最深处等你。”想起了守护灵说的——“它是被第一代天师封印在灵脉最深处的上古邪物。”想起了他爸信里写的——“真正的首领，是灵脉最深处的那个存在。”
所以赵无极确实是个傀儡。他以为自己要打开灵异世界核心，掌控阴阳两界。实际上，他只是被那个上古邪物利用的棋子。邪物想出来，需要有人帮它解除封印。赵无极就是那个人。
而林家的责任，就是用天师印把邪物重新封回去。代价是——自己的命。
林默把烟掐灭，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世界很美好，但他可能看不到了。
“妈的。”他骂了一声，“这他妈什么破命。”
骂完又笑了。行吧，反正也没得选。他爸选了这条路，他爷爷也选了这条路，轮到他了，总不能怂。
林默把照片和信放好，骑上摩托车，发动车子。
普济寺在他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脚后面。
他开得很快，风灌进衣服里，吹得伤口隐隐作痛。但他没减速，反而把油门拧到了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冬至之夜，阴山古庙，赵无极，灵脉最深处，上古邪物。
还有不到十八天。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