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普济寺回来，直接回了祖宅。
他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进堂屋的时候，老王正在收拾那些被赵无极分身打碎的瓦片。老头儿弯着腰，一块一块往筐里捡，嘴里骂骂咧咧的。
“王叔，别弄了，回头我找人来修。”
老王直起腰，擦了把汗：“你整天往外跑，指望你修，这屋顶得漏到明年。”
林默没接话，直接进了东厢房。那是他爸以前的房间，他妈走了之后，这屋子就再没人住过。门锁早就锈死了，他踹了一脚，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很暗，窗户被窗帘挡着，透不进光。林默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把桃木剑，剑鞘上落满了灰。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爸林正天，在他六岁的时候失踪。他对父亲的记忆很少，就记得那人力气很大，经常把他举过头顶，笑得很大声。别的就没了，连脸都快记不清了。
林默走进去，先看了看那把桃木剑。剑不长，也就二尺来寸，剑鞘是黑檀木的，上面刻着符文。他把剑抽出来，剑身还亮，没生锈，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力残留。
“这剑是你爸的。”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碎瓦片，“他以前走哪儿都带着。后来他走了，这剑就一直挂在这儿，没人动过。”
林默把剑插回鞘，放在床上。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旧衣服，都是些夹克、衬衫之类的，洗得发白。柜子底下有一双布鞋，鞋底都磨平了，他爸以前就穿着这鞋到处跑。
林默把衣服拨到一边，敲了敲柜子底板。空的，听声音不太对。他把底板掀开，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不大，跟A5纸差不多，上面落满了灰。林默把盒子拿出来，吹掉灰，打开。
盒子里是一本日记，一个罗盘，还有几张符纸。
日记是牛皮纸封面的，边角都磨圆了，纸张发黄。林默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有力。
“我叫林正天，是林氏道术的第十七代传人。这本日记，记录我这些年的经历和见闻。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希望看到这本日记的人，能帮我完成未竟的事。”
日记前面几页写的是他爸年轻时候的事，学道术，抓鬼，给人看风水。跟林默现在做的事差不多，但更琐碎，也更日常。
翻到第十几页的时候，内容变了。
“1999年3月12日。今天在城南废弃医院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墙上有黑色的符文，地上有血祭的痕迹。这不是普通的闹鬼，是有人在搞仪式。”
“1999年4月2日。打听到一个叫‘暗影教’的组织，在城里活动。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我问了几个道上的朋友，都说没听过这个组织，但有人提到‘鬼王’这个名字。”
林默的手停了下来。鬼王。他爸在二十多年前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了。
他继续翻。
“1999年6月18日。今天遇到了暗影教的人。三个人，都穿着黑袍，戴着面具。我跟他们交手了，他们用的不是普通的邪术，更像是……上古的巫术。我受了点伤，但把他们打退了。从他们身上搜到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位置，都是城里的灵脉所在地。”
“1999年8月7日。去了城西古墓。那地方的邪气很重，我没敢深入，只在外面转了一圈。古墓外面有结界，手法很精细，不是一般人能布下的。暗影教背后肯定有高人。”
“1999年11月3日。从一个被暗影教害死的鬼魂那里听说，‘鬼王’在找天师印碎片。天师印是我们林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九块碎片散落在各处。鬼王想集齐碎片，打开灵异世界核心。我必须阻止他。”
林默一页一页地翻，他爸的日记写得很详细，每一次跟暗影教的交锋，每一次找到的线索，都记得清清楚楚。日记里还夹着几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灵脉的位置和暗影教的据点。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字迹变得潦草了，像是在赶时间。
“2000年5月20日。我找到了一块天师印碎片。在城北学校地下的灵脉里。碎片的力量很强，我差点没压住。但我现在只有一块，远远不够。鬼王手里至少有四块。”
“2000年7月8日。听说城东普济寺可能有天师印的线索。我明天去看看。”
“2000年7月10日。普济寺里什么都没有，但我在佛台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封信。是第一代天师留下的。信上说，天师印的真正作用不是镇压灵异世界核心，而是封印灵脉最深处的一个存在。那个存在，才是暗影教真正的幕后黑手。”
林默心里一跳。第一代天师留下的信？他在普济寺只找到了他爸留下的信和照片，没看到第一代天师的信。是被别人拿走了，还是他爸藏到别处了？
他继续翻。
“2000年7月15日。今天我见到了鬼王。不是本体，是一缕意识。他很强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敌人都强大。他说，天师印他势在必得，让我别挡他的路。我跟他打了一场，输了。但他在我身上留了一道印记，说这是‘礼物’。妈的。”
“2000年8月1日。最近身体越来越差。那道印记在侵蚀我的灵力，我快压不住了。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小默……我希望他永远不要走上这条路。但我也知道，血脉这东西，躲不掉。”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页只写了几个字，墨迹很淡，像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才写下的。
“小默，对不起。”
林默把日记合上，深吸了口气。
他爸不是普通的失踪，是被鬼王下了印记，身体被侵蚀，最后可能……死了，也可能变成了别的什么。
老王还站在门口，看着林默，欲言又止。
“王叔，我爸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林默问。
老王想了想：“他失踪前那段时间，身体确实不太好，老咳嗽，脸色发白。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累了。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如果他不在了，让我帮忙照看你和你妈。我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没想到……”
“他说过去哪儿吗？”
“没说。就说是要出远门，可能很久才能回来。”老王叹了口气，“那之后就没消息了。你妈找了他好几年，报了警，也托人打听，都没结果。”
林默把日记和罗盘、符纸一起收好，又把墙上那把桃木剑拿下来，背在身上。他爸的剑，比他用的那把好，灵力残留了二十多年还没散。
“王叔，这几天我要出趟门，可能好几天不回来。”
老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担心，但没多问：“去吧。小心点。”
林默骑着摩托车离开了祖宅。他没回事务所，而是直接去了城北。
城北学校已经被封了，门口拉着警戒线。林默翻墙进去，到了地下灵脉那个房间。灵脉还在，但灵力弱了很多，像是一条快干涸的河。
他盘腿坐在灵脉旁边，掏出他爸的日记，一页一页地重新读。
日记里提到一个信息——第一代天师留下的信。信上说，灵脉最深处封印着一个上古邪物，那才是暗影教真正的幕后黑手。鬼王赵无极只是它的棋子。
林默把日记翻到中间，有一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城东老街区柳巷17号。
他爸的字迹：“暗影教最初的总部。”
林默把纸条收好，站起来。
他爸当年查到暗影教的总部，去了之后就没回来。那地方肯定有问题。
林默骑上摩托车，往城东开。老街区在城东边缘，是一片快要拆迁的旧房子。路很窄，两边都是三四层的老楼，墙皮脱落，窗户破了大半，看着像鬼城。
柳巷17号在巷子最深处，是一栋三层小楼。楼门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林默用灵脉力量震开门锁，推门进去。
一楼是个大厅，空荡荡的，地上全是灰。墙上画着暗影教的符文，跟他在古墓里看到的差不多。大厅中间有一个凹坑，坑里残留着黑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林默用通灵眼扫了一圈，二楼和三楼都没有灵力波动，但地下有。
他找到地下室的入口，在楼梯下面，一扇铁门半开着。门后面是向下的台阶，很陡，黑得看不见底。林默打着手电往下走，台阶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油灯，灯早就灭了。
桌子上还有一本笔记，比他在古墓找到的那本更旧，封面都烂了。林默翻开，里面的字迹跟他爸日记里的不一样，更老派，像是民国时期的写法。
笔记第一页写着：“暗影教秘录。”
林默快速翻了一遍，这本笔记记录了暗影教的起源、历代教主、仪式阵法，还有关于灵脉和天师印的研究。笔记最后几页提到——鬼王赵无极，原名林无极，林家嫡长子，因嫉妒其弟林正阳继承天师印而背叛林家，创立暗影教。
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但笔记最后一页有一段话，用红笔写的，字迹很急。
“灵脉最深处封印的上古邪物，名为‘混沌’。它没有实体，只能寄生在人的魂魄中。鬼王只是它的宿主。要彻底消灭暗影教，必须先消灭混沌。但混沌不死不灭，只能封印。天师印九块合一，可以重新加固封印，代价是——献祭林家血脉的全部灵力。”
林默盯着“献祭林家血脉的全部灵力”这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不是牺牲生命，是牺牲灵力。他爸信里写的是“用你的生命重新加固封印”，可能是比喻，也可能是他爸理解错了。献祭全部灵力，意味着他以后就是个普通人了，再也用不了道术，看不见鬼魂，灵脉力量也会消失。
这比死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默把笔记收好，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快黑了。夕阳照在老街区的废墟上，给那些破楼镀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林默站在柳巷17号门口，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天空。
脑子里很乱。他爸的日记，暗影教的笔记，第一代天师的信，普济寺的遗言，古墓深处的混沌。这些信息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拼在一起，但还缺最关键的那一块——怎么找到灵脉最深处？怎么献祭灵力？赵无极手里那块碎片怎么抢？
林默把烟抽完，掐灭，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不管了，先把能做的事做了。他爸当年查到的线索，他要继续查下去。暗影教的总部、据点、灵脉分布，这些信息他都有。冬至之夜之前，他要把这些全都摸清楚。
林默骑上摩托车，发动车子，朝事务所开去。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灵脉最深处，封印混沌，结束这一切。
不是为了林家，不是为了他爸，是为了那些无辜死去的人，还有那些活着但随时可能被暗影教害死的人。
摩托车消失在暮色中，老街区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