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柳巷17号回来，天已经黑透了。他把摩托车停在祖宅院子里，进了堂屋，点上灯。
老王回去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林默坐在桌前，把他爸的日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重新读。这次读得更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连边角的批注都不放过。
日记前面那些琐碎的抓鬼记录他跳过了，直接翻到跟暗影教有关的部分。
“1999年3月12日。城南废弃医院，墙上有黑色符文，地上有血祭痕迹。这不是普通的闹鬼，是有人在搞仪式。”
林默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城南医院的情景。墙上的符文，地上的血迹，跟他爸二十多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暗影教在那个据点经营了至少二十年，他端掉的时候，那地方已经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他继续往下翻。
“1999年6月18日。今天遇到了暗影教的人。三个人，都穿着黑袍，戴着面具。我跟他们交手了，他们用的不是普通的邪术，更像是上古的巫术。我受了点伤，但把他们打退了。从他们身上搜到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位置，都是城里的灵脉所在地。”
林默从日记本里找到那张地图，摊开在桌上。地图是手绘的，纸张发黄，边角都磨烂了。上面标注了九个位置，城南医院、城东古宅、城北学校、城西古墓，这四个他都去过。剩下的五个，有两个标注了问号，三个打了叉。
打叉的位置，其中一个在城东老街区，他刚去过。另一个在城北郊外，还有一个在城南河边。问号的那两个，位置模糊，看不太清。
林默把地图收好，继续翻日记。
“1999年8月7日。去了城西古墓。那地方的邪气很重，我没敢深入，只在外面转了一圈。古墓外面有结界，手法很精细，不是一般人能布下的。暗影教背后肯定有高人。”
林默看到他爸写“没敢深入”这四个字，心里有点复杂。他爸当年实力应该不弱，连他都不敢进古墓，说明那时候古墓里的东西比现在更凶。他进去的时候，古墓里的守护灵已经帮了他不少。
“1999年11月3日。从一个被暗影教害死的鬼魂那里听说，‘鬼王’在找天师印碎片。天师印是我们林家世代守护的东西，九块碎片散落在各处。鬼王想集齐碎片，打开灵异世界核心。我必须阻止他。”
翻到后面，日记的内容开始变得沉重。
“2000年1月9日。今天跟鬼王交手了。”
林默的手指停在“鬼王”两个字上。他爸跟赵无极正面交锋过。
“他不是本体，只是一缕意识，但已经很强了。我用尽全力才勉强挡住他三招。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林正天，你跟你爸一样不自量力。’他知道我父亲的事。他到底是谁？”
林默深吸了口气。赵无极说的“你爸”，就是他爷爷。他爷爷也是被暗影教害死的，老王说过，来叫他爷爷的人是刀疤脸，应该就是鬼将。那时候鬼将还在替赵无极跑腿。
他继续读。
“2000年2月14日。我找到了一块天师印碎片。在城北学校地下的灵脉里。碎片的力量很强，我差点没压住。但我现在只有一块，远远不够。鬼王手里至少有四块。”
林默愣了一下。他爸也去过城北学校地下？他想了想，城北学校地下那个灵脉确实有碎片，他拿到的是第一块。但他爸说他也找到了一块，是同一块，还是他爸拿走之后又被暗影教放回去了？
不对，他爸的日记写的是2000年，他拿到碎片是2025年，中间隔了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里，碎片肯定换过好几手了。
“2000年3月2日。又找到了一块。在城东古宅的地下室里。那块碎片被邪气污染了，我用灵力净化了一整天才把它弄干净。鬼婆那个女人守在古宅里，我没跟她正面冲突，绕过去了。”
林默皱眉。城东古宅他去过，负责人是鬼婆，他没在古宅里找到碎片。可能那块碎片后来被赵无极拿走了。
“2000年3月20日。第三块。在城南医院的停尸房里。那块藏得很深，我找了三天才找到。医院的负责人是个叫鬼面的家伙，实力不弱，我差点被他发现。”
林默点了根烟。他爸拿了三块，加上他手里的七块，那不是十块了？不对，肯定有重叠。他爸拿的那三块，后来肯定又被暗影教抢回去了，不然赵无极手里不会有五块。
“2000年4月5日。第四块。在城西古墓的入口处。我没敢进古墓深处，只在入口附近找了找。没想到碎片就藏在入口的石缝里，像是被人故意放在那儿的。”
第四块。他爸当年拿到了四块。
林默继续翻，下一页的字迹变得潦草了。
“2000年4月18日。第五块。在城北老街的铺子里。那铺子是我们林家祖上开的，早就荒了。我在铺子地下挖了三天，才把碎片挖出来。五块了，我有五块了。”
林默的手停了下来。
他爸曾经集齐过五块碎片。五块，跟他现在手里的一样多。不对，他手里是七块，比他爸多两块。但他爸那时候面对的是全盛时期的赵无极，五块碎片根本不够看。
“2000年5月1日。鬼王找到了我。这次是他的本体。他很强，强到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五块碎片被他抢走了四块，我只保住了一块。他临走的时候说，‘林正天，你不配拥有天师印。你爸不配，你爷爷也不配。林家的人都他妈不配。’”
林默骂了一声。赵无极这话说得真难听。但仔细想想，赵无极是林正阳的亲哥哥，他骂林家不配，等于骂自己也不配。这人的脑子已经不正常了。
“2000年5月20日。我把最后一块碎片藏在了城北学校地下的灵脉里。那块地方邪气重，一般人不会去。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找到它。”
林默想起自己在城北学校地下找到的那块碎片。就是他爸藏的那块。过了二十五年，那块碎片还在原地，没人动过。
“2000年6月3日。今天去了城东的普济寺。听说那里有古代道士留下的封印，可能跟天师印有关。我在佛台下面找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封信，是第一代天师留下的。信上说，天师印的真正作用不是镇压灵异世界核心，而是封印灵脉最深处的一个存在。那个存在，叫‘混沌’。”
林默把烟掐灭，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从普济寺找到的那封信，跟他爸日记里写的是同一封。不对，他找到的是他爸留下的信，不是第一代天师的那封。他爸在信里引用了第一代天师的话，但原件不在他手里。
“2000年7月8日。最近身体越来越差。鬼王在我身上留的那道印记在扩散，我的灵力一天比一天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2000年8月1日。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暗影教的总部。不是去送死，是去找一样东西。第一代天师的信里提到，灵脉最深处的入口，在暗影教总部的地下。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入口，也许能找到封印混沌的办法。”
“2000年8月10日。我准备好了。如果我能回来，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小默。如果我回不来……小默，对不起。爸爸不想让你走上这条路，但有些事，躲不掉。”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一部分，只剩半页。林默把日记本翻过来，抖了抖，从夹缝里掉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跟他爸的不一样，更工整，更用力。
“林正天，你的儿子也会走上这条路。我会等着他。”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是赵无极写的。他爸去暗影教总部之前，这本日记落到了赵无极手里，赵无极撕掉了最后一页，写了这行字。
挑衅。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的挑衅。
林默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在桌上，又捡起来，展平，夹回日记本里。这是他爸留下的东西，再恶心也得留着。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出来了，照在老槐树上，树影斑驳。林默站在树下，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脑子里的信息太多了，得理一理。
他爸当年拿了五块碎片，被赵无极抢走四块，剩一块藏在城北学校。他手里的七块，有一块是他爸藏的那块，祖宅那块是林家世代传下来的，古墓里那五块是后来被赵无极搜集到又被人抢走或者散落的？不对，古墓里那五块是从哪儿来的？他得重新捋一捋。
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他手里有七块，赵无极手里有两块。加上他爸当年被抢走的那四块，应该就是赵无极手里那两块加上另外两块散落的。凑起来正好九块。
冬至之夜，阴山古庙，从赵无极手里抢最后一块。
不对，是最后两块。
林默把烟掐灭，回到屋里，把日记、地图、笔记、护符全部收进包里。明天一早，去城东寺庙。他爸日记里说，城东寺庙的地下可能有古代道士留下的封印，跟天师印有关。上次去普济寺只找到了他爸的信，没找到第一代天师的原件。那封信可能在别的地方。
林默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混沌，不死不灭，只能封印。献祭林家血脉的全部灵力。赵无极是混沌的宿主。灵脉最深处，在暗影教总部的地下。
暗影教总部在哪儿？柳巷17号只是最初的总部，后来搬了。他爸去了之后就没回来，说明那个地方很凶险。
林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管了，明天先去城东寺庙。一步一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