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车停在寺庙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普渡寺比普济寺大得多，占地得有上千平米，院墙虽然破败但还立着，不像普济寺那样塌了大半。正门是个拱形的石洞门，门楣上刻着“普渡寺”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厉害，但还能认出来。
林默打着手电走进去。院子很大，正中间是一条青石板路，两边种着柏树，柏树长得老高，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正殿在院子最里面，歇山顶，飞檐翘角，看着挺气派，但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了里面的木梁。
他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殿两边的偏殿都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殿前的香炉倒在地上，炉身长满了青苔。整个寺庙安安静静的，连虫叫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
林默站在正殿门口，用通灵眼扫了一圈。没有邪气，没有灵力波动，什么都没有。跟他上次去普济寺一样，干净得不像话。
但老王说附近的人晚上经常听到寺庙地下传来怪声。地下有问题。
他绕到正殿后面，后面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被一块大石板盖着，石板很厚，少说也有两百斤。林默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石板上听了听。
有声音。
很微弱，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听不太清，但确实有。
林默站起来，双手按住石板，用力一推。石板挪开了一条缝，一股潮湿的气味从井里冒出来，带着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腥味。他又推了一下，石板翻到一边，露出黑黝黝的井口。
手电筒照下去，井很深，看不到底。井壁上嵌着铁环，像是爬梯。林默把背包背好，抓着铁环往下爬。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他差点踩滑。往下爬了大概十几米，脚踩到了实地。井底是干的，没有水。他打着手电照了照，井底有个通道，一人多高，往东延伸，不知道通向哪儿。
林默走进通道，手电筒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晃来晃去。通道是人工开凿的，墙壁上还有凿痕，看石头的风化程度，少说也有上百年了。
走了大概五十米，通道突然变宽，前面出现一个石门。石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林默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个石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石室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上飘着蓝色的火焰。
蓝火。
林默皱了皱眉。蓝火不是普通的火，是用灵脉力量点燃的，可以烧上百年不灭。能点这种灯的人，至少是道术高手。
石室四周的墙上刻满了符文，跟他在古墓里看到的那些不一样。这些符文更复杂，线条更密集，像是一张精密的网。符文中心的位置，刻着一个“卍”字，是佛家的符号。
林默走到石台前，低头看了看那盏油灯。灯座是铜的，上面刻着几行小字。
“普渡寺第七代住持法明，于此封印邪祟，以灵脉之火镇之。后世弟子，切勿擅动。”
林默伸手摸了摸灯座，铜很凉，但能感觉到里面有灵力在流动。灵脉之火，燃烧了上百年还没灭，说明下面的灵脉还在运转。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石台下面的地面。空的。
林默站起来，退后两步，运转灵脉力量，一掌拍在地上。金光灌进地面，石台下面的石板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台阶很陡，几乎是垂直往下。
他打着手电往下爬，爬了大概十分钟，到了另一个石室。这个石室比他上面那个大得多，得有上百平米。石室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线条是金色的，还在发光，说明阵法还在运转。
阵法正中间，盘腿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穿着袈裟，双手合十，姿势很端正。它的骨头已经发黄了，但还很完整，没有散架。骷髅面前的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木盒打开着，里面躺着一块玉印。
天师印碎片。
林默走过去，在骷髅面前站定。他看了看那块碎片，又看了看骷髅，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个老和尚，应该就是老王说的那个高僧。他在这里镇压邪祟，一直坐到死。碎片可能是他留下的，也可能是他从别处找来，放在这里当阵眼的。
“大师，得罪了。”林默对着骷髅鞠了一躬，伸手去拿碎片。
手指刚碰到碎片，整个石室突然震动了一下。地面上的阵法猛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线像是一条条蛇，从阵法中心向四周扩散。骷髅的眼窝里突然亮起两团蓝光，盯着林默。
林默退后一步，手按在桃木剑上。
骷髅的嘴巴张开，发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林家后人，你终于来了。”
林默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身上的天师印气息。”骷髅的声音很慢，一字一顿，“百年前，有一位林家的道士来过这里，跟我说，总有一天，会有他的后人来找这块碎片。”
林默心里一动：“那个道士叫什么？”
“林正阳。”
林默深吸了口气。先祖来过这里。一百年前，林正阳把一块碎片托付给普渡寺的住持，让他代为保管，等待林家的后人。
“大师，这块碎片……”
“拿去吧。”骷髅眼窝里的蓝光闪了闪，“我等了一百年，就是为了把它交给你。法明那老和尚圆寂之前，把这差事托付给了我。我又等了几十年，总算等到了。”
林默看了看骷髅，又看了看石台上的碎片。这块碎片应该就是九块之一，加上他手里的七块，就是八块。不对，他手里是七块，加上这块是八块，赵无极手里还有一块。
不对不对，他之前算的是手里七块，赵无极手里两块，一共九块。现在又冒出来一块，那不就是十块了？肯定哪儿算错了。
林默摇了摇头，先把碎片拿起来。玉印入手冰凉，跟他手里的碎片一模一样的气息。七块碎片在体内共鸣，金光从身上涌出来，包裹住新拿到的这块。碎片慢慢融入他体内的碎片循环，八块碎片在他丹田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八块。
加上赵无极手里的一块，一共九块。之前他算错了，古墓守护灵说的是八块在他手里，第九块在鬼王手里。他爸日记里写的五块是不同时期的碎片，后来被抢走了，那些碎片就是现在赵无极手里那两块和他手里这些的一部分。总之，现在他手里有八块，赵无极手里有一块。
林默把碎片收好，看着骷髅：“大师，这里镇压的邪祟是什么？”
“一个厉鬼，百年前在城东害死了几十个人。法明和尚把它镇压在这里，用灵脉之火镇着。”骷髅说，“但你不用担心，你刚才拿走碎片的时候，阵法的力量弱了，但那厉鬼已经被镇压了百年，怨气早就散了，出不来了。”
林默点点头，又鞠了一躬：“多谢大师。”
“去吧。”骷髅眼窝里的蓝光暗了下去，“林家的后人，希望你能完成你祖先未竟的事。”
林默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通道口，石室突然又震了一下。这次震动比刚才大，天花板上的碎石往下掉，地面上的阵法光芒剧烈闪烁，像是要炸了。
他回头一看，阵法中心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冒出黑色的邪气。邪气很浓，浓得像墨汁，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哈哈哈……”人形发出刺耳的笑声，“一百年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林默骂了一声，抽出桃木剑。那厉鬼的怨气根本没散，老和尚骗他的。
厉鬼的人形越来越清晰，是个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破衣服，脸上全是血。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盯着林默，嘴角咧到耳根。
“小道士，是你放我出来的？”厉鬼飘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他，“谢谢你啊，老子被困了一百年，憋死了。”
“不用谢。”林默一剑砍过去，金光大盛，厉鬼被砍飞出去，撞在墙上，惨叫一声。
“你——”厉鬼爬起来，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林默又一剑，厉鬼又被砍飞。
厉鬼这次学聪明了，没再冲过来，而是飘在半空中，双手结印。黑色的邪气从它身上涌出来，化作几十条黑色的锁链，朝林默缠过来。
林默不闪不避，灵脉护体开启，金光罩住全身。锁链撞在金光上，滋滋作响，但根本破不了防。他伸手抓住一条锁链，用力一扯，厉鬼被拉了过来，一拳砸在它脸上。
厉鬼惨叫，身体被打散了一半。它挣扎着重新凝聚，但速度慢了很多，显然受了重伤。
“你……你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强？”
林默没回答，桃木剑上金光大盛，一剑刺进厉鬼的胸口。厉鬼惨叫一声，身体炸开，化成黑烟消散了。
石室安静了。阵法还在发光，但光芒越来越弱，最后彻底灭了。那盏油灯也灭了，灵脉之火熄了。
林默收剑，看了看那具骷髅。骷髅还是盘腿坐着，但头低了下来，像是完成了使命，终于可以休息了。
“多谢大师。”林默又说了一遍，转身走进通道，往上爬。
从井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林默坐在井沿上，点了根烟，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八块碎片，还差最后一块。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摩托车还停在庙门口，他走过去，发动车子，朝祖宅开去。
路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冬至之夜，阴山古庙，最后一块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