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黑龙潭回来，浑身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他把摩托车停在祖宅门口，进屋换了身干衣服，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把那块从潭底捞上来的碎片拿出来看。
碎片发着淡淡的金光，跟他手里其他碎片的气息一模一样。他把八块碎片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排成一排。加上这块，一共九块。但不对，他之前算的是手里八块，赵无极手里一块，一共九块。现在他从黑龙潭又找到一块，那不就是十块了？
林默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数。祖宅密室那块，城北学校地下那块，古墓上层铜盒里三块，古墓下层石棺里两块，普渡寺地下那块，黑龙潭底那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块。
那赵无极手里那块呢？
林默皱了皱眉，又数了一遍。还是九块。他拿起从古墓下层石棺里拿到的那两块，仔细看了看。那两块碎片的气息跟其他的不太一样，更古老，灵力也更浓。这两块可能不是赵无极手里的，而是古墓守护灵说的第八和第九块？
他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手里有九块碎片，不管赵无极手里有没有，他都已经集齐了。
林默把碎片收好，躺下睡觉。明天还有事——城东寺庙禁地，他爸留下的线索。
12月10号一早，林默起床吃了碗面，骑摩托车往城东开。普济寺还是老样子，破败，荒凉，院子里荒草丛生。他绕到寺庙后面，找到了老住持说的那个地方——一口枯井。
枯井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林默把石板挪开，手电筒往下照，井不深，也就五六米，井底干涸了，全是落叶和枯枝。他抓着井壁上的石头爬下去，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井底的北面有一扇铁门，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大锁。林默掏出老住持给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锁开了，发出咔哒一声。
他推开铁门，门后面是一条通道，一人多高，两尺来宽，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是金色的，还在发光，说明封印还在运转。林默打着手电走进去，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一个石门。
石门是开着的，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个空间比古墓那个还大，穹顶高得手电筒都照不到顶，四周的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发出幽蓝色的光。空间正中央是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坐着一个老和尚。
不对，不是和尚，是和尚的遗像——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虚影身上发着淡淡的金光，跟天师印的气息很像。
林默走过去，在石台前站定。虚影的眼睛睁开了，是一双金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金光。
“年轻人，你来错地方了。”虚影开口了，声音很平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林默愣了一下：“这里不是普济寺的禁地吗？”
“是。”
“那我爸呢？我爸林正天是不是来过这里？”
虚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林正天，十年前来过。他是林氏道术的传人，来这里找天师印碎片。但我告诉他，这里没有碎片。”
林默皱眉：“没有碎片？那老住持为什么说有？”
“老住持不知道。”虚影说，“他只知道这里是禁地，有守护灵，但他不知道禁地里藏着什么。这里没有天师印碎片，只有一样东西——你父亲留下的线索。”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线索？”
虚影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林默能感觉到它在审视自己，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资格得到那个线索。
“你父亲通过了一个考验，才把线索留在这里。”虚影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的儿子来了，让我把线索交给他。但前提是，你必须通过同样的考验。”
“什么考验？”
“道心考验。”虚影伸出手，掌心亮起一团金光，“坐下。”
林默盘腿坐下，跟虚影面对面。虚影掌心的金光越来越亮，把整个空间照得刺眼。林默闭上眼睛，感觉意识被一股力量拉进了另一个地方。
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一个道观前。
道观很大，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道观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念经的声音。林默走进去，穿过前院，到了正殿。正殿里供着三清祖师，香火很旺，烟雾缭绕。
三清像前面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青色道袍，头发用簪子束着。
林默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人转过身来，脸很熟悉，跟他有七分像。
他爸。
林正天看着林默，笑了笑，笑容很温和：“小默，你来了。”
林默张了张嘴，想喊爸，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听我说。”林正天走到他面前，“你现在看到的不是我，是考验的一部分。我真正的意识，早就消散了。但我在这个考验里留下了一段话，等你通过考验，就能听到。”
林默点了点头。
林正天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小默，爸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下，让你一个人扛这些。但有些事，躲不掉。林家世代的责任，迟早要传到你的肩上。”
林默的眼眶有点发酸，但他忍住了。
“天师印九块碎片，你已经集齐了。”林正天说，“但集齐碎片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灵脉最深处。混沌不是普通的东西，它没有实体，寄生在赵无极的魂魄里。要封印它，你需要献祭林家血脉的全部灵力。献祭之后，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再也用不了道术，看不见鬼魂。你愿意吗？”
“我愿意。”
林正天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好。那就去阴山古庙。冬至之夜，赵无极的魂魄会回归前世肉身，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林默开口了，这次能发出声音了：“爸，你当年……是怎么死的？”
林正天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没死。”
林默愣住了。
“我去了灵脉最深处，想封印混沌。但我失败了。我的灵力不够，献祭了一半就撑不住了。混沌把我困在了灵脉深处，我出不去，也死不了。”林正天看着他，“这十年来，我一直在灵脉最深处等你。”
林默的手在发抖。
“爸……”
“别说了。”林正天打断他，“你现在的实力比我当年强得多。八块碎片在你手里，不，九块。你有机会成功。去吧，冬至之夜，我在灵脉最深处等你。”
画面碎了。
林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石台前，虚影还在他对面，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通过。”虚影说。
它伸出手，从蒲团下面拿出一个木盒，递给林默。林默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羊皮纸，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灵脉最深处的入口位置。
阴山古庙地下，第三层。
林默把羊皮纸收好，站起来，对着虚影鞠了一躬。
“多谢大师。”
虚影点了点头，身体开始变淡。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林家的后人，你的父亲还在等你。去吧。”
虚影消散了，地下空间的光暗了下来。林默转身走出石门，沿着通道往回走。从枯井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井沿上，点了根烟。
他爸还活着。
在灵脉最深处，等了他十年。
林默把烟抽完，掐灭，扔进井里。他走到摩托车旁，发动车子，朝祖宅开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冬至之夜，阴山古庙，灵脉最深处，救他爸，封印混沌。
这一次，不能再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