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枯井里爬出来，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坐在井沿上，把那张从守护灵手里拿到的羊皮纸又看了一遍。灵脉最深处，阴山古庙地下第三层。入口在古庙正殿的佛像下面，需要用天师印碎片才能打开。
他把羊皮纸收好，点了根烟。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幻境里看到他爸的画面。林正天说他在灵脉最深处等了十年，没死，但也出不来。
林默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来。十年，一个人被关在地下，不见天日，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妈说他爸出远门了，一去不回。后来他妈也走了，就剩他一个人。
他掐灭烟，站起来，骑上摩托车往祖宅开。一路上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但他没减速。
到祖宅的时候，老王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林默回来，老头放下斧头，擦了擦汗。
“找到了？”
“找到了。”林默把摩托车停好，“王叔，我问你个事。”
“说。”
“我爸失踪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就是那种……听起来不太正常的话。”
老王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你爸失踪前那几天，确实有点不对劲。他跟我说过一次，‘老王，如果我回不来，帮我照顾小默。’我当时还以为他开玩笑，就没当回事。后来他真的没回来，我才想起来这话不对劲。”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呢？”
“还有……”老王点了根烟，“他失踪前一天晚上，我去找他借东西，看见他在院子里对着空气说话。我问他在跟谁说话，他说‘没事，在想事情’。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在跟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林默点了点头。他爸那时候应该已经在跟暗影教的人打交道了，也许是在跟某个鬼魂沟通，获取情报。
“王叔，这几天我要准备一些东西，可能不出门了。您别担心。”
老王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我他妈才不担心你。你爱干啥干啥。”
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冰箱里有菜，别饿死。”
林默笑了笑，进屋关门。
他把九块碎片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碎片发着淡淡的金光，排列在一起的时候，光芒会互相呼应，像是在共鸣。林默盯着这些碎片看了很久，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冬至之夜，阴山古庙，赵无极，灵脉最深处，他爸，混沌。
事情不少，得一件一件来。
他先把碎片收好，从柜子里翻出那本《林氏道藏》，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画着天师印九块碎片的分布图，但很多位置都模糊了，看不清。林默掏出从古墓和寺庙拿到的几张地图，拼在一起，大致能看出九块碎片的原始分布。
祖宅一块，城北学校一块，城西古墓三块，城东普渡寺一块，黑龙潭一块。这些是七块。还有两块，一块在赵无极手里，一块下落不明。不对，他手里已经是九块了，那赵无极手里那块是怎么回事？
林默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赵无极手里那块，可能就是从他爸手里抢走的四块之一。后来他爸把其中一块藏在了城北学校，另外三块被赵无极拿走了。但赵无极手里只有一块，另外两块去哪儿了？
被林正阳拿走了？还是被古墓守护灵收走了？
林默摇了摇头，不想了。反正现在九块都在他手里，赵无极手里一块都没有。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把地图收好，开始准备冬至之夜要用的东西。符纸、朱砂、桃木剑、铜铃、香炉，这些都是基本的。还得准备一些应急的东西，比如止血带、消炎药、打火机、手电筒的备用电池。
林默列了个清单，一样一样往包里装。装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爸的日记里提到，赵无极在他身上留了一道印记，那道印记在侵蚀他的灵力。赵无极会不会也在他身上留了同样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用灵脉力量扫描全身。灵力在经脉里流动，很顺畅，没有什么阻碍。他又仔细查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林默松了口气，继续收拾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他哪儿都没去，就在祖宅里待着。白天练功，晚上看笔记，把从各个地方搜集来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暗影教的总部在阴山古庙地下，一共三层。第一层是普通教徒和守卫，第二层是赵无极的寝殿，第三层是灵脉最深处，混沌的封印之地。他爸被困在第三层。
赵无极的实力，他见识过。一个分身就打得他半死，本体至少强十倍。就算现在有九块碎片，正面硬刚还是没把握。但冬至之夜，赵无极的魂魄会回归前世肉身，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趁那时候动手，胜算最大。
林默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从哪个方向进，先打谁，用什么术法，灵力怎么分配，撤退路线怎么走。他甚至连万一失败了怎么办都想好了——没有万一，只能成功。
12月15号，距离冬至还有七天。
林默正在院子里练剑，老王推门进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鸡。
“给你炖汤喝，补补身子。”老王把鸡放在桌上，“你这几天瘦了不少。”
“谢谢王叔。”
老王在院子里坐下，看着林默练剑。林默把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剑身上金光流转，每一剑都带着破空声。老王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小林，你爸以前也这样。”
林默收剑，看着老王。
“你爸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天天练剑，天天往外跑。后来有一天，他不练了，把剑挂在了墙上。”老王叹了口气，“我问他不练了？他说，‘练了也没用，打不过的人还是打不过。’”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我爸说的打不过的人，是鬼王。”
“鬼王？”老王皱眉，“那是什么？”
“暗影教的首领。我爸的仇人，也是林家的仇人。”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小心点。”
林默点头，继续练剑。
12月18号，距离冬至还有三天。
不是去打架，是去踩点。
他要把地形再熟悉一遍，把守卫的分布再确认一遍，把撤退路线再走一遍。
到阴山古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摩托车停在远处，徒步走过去。古庙还是老样子，被一层黑色的邪气罩着，庙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他绕到庙后面，从上次找到的那个缺口翻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正殿的门关着，偏殿的灯亮着。林默蹲在墙角，用通灵眼观察。正殿里有三团邪气，偏殿里有五团，地下还有更多，至少二十个。
这是赵无极亲手设的结界，硬闯会触发警报。
他骑上摩托车，往回开。一路上脑子里在盘算怎么破那个结界。赵无极的结界手法跟他之前遇到的不一样，更复杂，更精密。但也不是没办法，用天师印碎片的力量可以强行破开，但会消耗大量灵力。
林默摇了摇头，决定回去再想想。
到祖宅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老王还在院子里坐着，看见他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吃饭了吗？”
“吃了。”
老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小林，后天就是冬至了。”
林默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爸以前也提过冬至。他说冬至是阴阳交替的日子，是鬼王力量最强的时候。”老王看着他，“你要去，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我答应您。”
老王看着他，眼睛有点红，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院子里，看着老王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老王从小看着他长大，跟他亲叔叔一样。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王肯定受不了。
但有些事，躲不掉。
林默进屋，把门关上。他把九块碎片掏出来，摆在桌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运转灵力。九块碎片同时亮起，金光充满了整个房间。
灵力在体内流转，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强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提升，虽然已经很接近极限了，但还有上升的空间。
林默深吸了口气，把灵力收回来，睁开眼睛。
冬至之夜，还有三天。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