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灵消散之后，地下空间的光暗了下来，只剩下石台上那盏油灯还亮着，火苗不大，但很稳，像是有人在旁边守着。
林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刚才那个道心考验虽然比古墓里的短，但更耗神。他现在脑子里还有点昏沉沉的，像是宿醉没醒。
石台后面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门。门是石门，没有把手，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映出林默的影子。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石门冰凉，但能感觉到后面有灵力在流动。
“进去吧。”守护灵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已经很微弱了，“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在里面。”
林默推了推石门，没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他皱了皱眉，运转灵脉力量，双手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比外面的空间小得多，也就十来平米。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木盒不大，跟鞋盒子差不多，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林默走过去，没有急着打开盒子，而是先绕着石台转了一圈。房间的四面墙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全是小楷，字迹端正，但有些地方的笔画有点抖，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
他凑近看了看，墙上的字写的是林家道术的心法和一些关于天师印的记载。内容跟他爸日记里的差不多，但更详细，更系统。墙角的几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师印九块，散落四方。集齐者，可镇灵异之核，亦可开阴阳之路。用之善，则天下太平；用之恶，则万劫不复。”
林默把这几行字念了一遍，摇了摇头。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天下太平？万劫不复？现实哪有这么非黑即白。
他走到石台前，拿起木盒，吹掉上面的灰。木盒没有锁，盖子一掀就开了。盒子里放着一封信和一张地图，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地图是羊皮纸的，折叠得很整齐。
林默先拿起那封信，展开。是他爸的笔迹，跟他日记里的一模一样。
“默儿，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上了和我一样的道路。爸对不起你，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看着你长大。但有些事，是林家人的命，躲不掉。”
林默的手指在“默儿”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他爸以前就是这么叫他的。小时候他爸叫他“默儿”，他妈叫他“小默”，后来他妈也走了，就没人这么叫他了。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读。
“你现在手里应该有几块天师印碎片了。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你可能不知道的事——天师印的真正力量，需要九块合一才能发挥。单凭两三块碎片，只能发挥不到一成的威力。当年我就是吃了这个亏，手里只有五块碎片，就去挑战鬼王，结果输得一塌糊涂，被抢走了四块。”
林默皱眉。他爸当年有五块，被抢走了四块，剩一块藏在城北学校。那四块后来到了赵无极手里，但赵无极手里只有一块，另外三块去哪儿了？被他后来找到了？还是被古墓守护灵收走了？
他继续读。
“我后来查了很久，发现第六块碎片就在这座寺庙的地下更深处。不是你现在待的这个禁地，是再往下，第三层。那里有一个更古老的封印，封印着第一代天师留下的守护灵。那块碎片，就在守护灵手里。”
林默放下信，看了看脚下的地面。更深处？他刚才从枯井下来，已经下了至少十几米，再往下，那得有多深？
他拿起地图，展开。地图画的是普济寺地下三层的结构图。第一层就是他现在的这个禁地，第二层是一条长长的通道，第三层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正中央标注了一个“印”字。
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字：“守护灵只认可集齐三块碎片的继承者。碎片不足者，入者必死。”
林默把地图收好，继续看信。
“我当年只有五块碎片，但其中三块在之前被鬼王抢走了，我手里只剩两块。两块碎片，连第一层都进不去。我试了三次，每次都重伤而退。最后一次，我差点死在里面。是守护灵手下留情，放了我一条生路。它说，‘林家的后人，你勇气可嘉，但实力不够。等你集齐三块碎片，再来找我。’”
林默点了根烟，坐在石台边上。他爸当年只有两块碎片，就敢往地下三层闯，这胆子比他大多了。他有七块碎片的时候，进古墓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坑。
“默儿，爸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决定要去阴山古庙找鬼王了。我知道胜算不大，但有些事，不是有胜算才去做的。林家的责任，就是守护天师印，阻止混沌苏醒。如果我不去，谁去？”
林默的手指在“谁去”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已经不在了。或者，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不管怎样，你不要来找我。先把碎片集齐，把实力提上去，再去对付鬼王。记住，天师印九块合一，才是你最大的底牌。在这之前，不要跟鬼王正面交锋。”
“爸没什么能留给你的，只有这些信息和这把剑。剑在祖宅东厢房的衣柜后面，你自己去找。这把剑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比你用的那把桃木剑强得多。用它，胜算能大一些。”
林默愣了一下。他爸还留了一把剑？他之前在东厢房翻东西的时候，只看到了墙上那把桃木剑，没发现衣柜后面还有东西。看来回去得再翻一遍。
信的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更潦草了，像是在赶时间。
“默儿，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你小时候最喜欢骑在我脖子上，让我带你去街上转。你妈总说我惯着你，我说，我儿子我不惯着谁惯着？后来……后来就没机会了。”
“不管以后怎样，你要记住，爸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你。有些事，是身不由己。”
“爸爱你。”
林默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眼眶有点发酸，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把烟掐灭，站起来，对着石台鞠了一躬。
不是给他爸鞠的，是给这个禁地鞠的。他爸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话，这个禁地替他爸保存了十年，该谢。
林默转身走出小房间，外面的地下空间已经彻底暗了，石台上的油灯也灭了。他打着手电，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枯井底下。他抓着井壁上的石头爬上去，到了地面。
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普济寺的废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破败。林默坐在井沿上，又点了根烟，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他爸还活着，在灵脉最深处等他。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他爸被困了十年，受了不少苦。暖的是他爸还活着，他还有机会见到他。
林默把烟抽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摩托车还停在庙门口，他走过去，发动车子，朝祖宅开去。
回去的路上一路颠簸，但他开得不快。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的事。普济寺地下第三层的守护灵，需要集齐三块碎片才能挑战。他现在有九块，够了。但守护灵的实力肯定不弱，能让他爸重伤而退的东西，至少是鬼将级别的。
得做好准备。
到祖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老王站在门口，看见林默回来，松了口气。
“一晚上没回来，我还以为你死了。”
“差点。”林默把摩托车停好，“王叔，帮我个忙。”
“说。”
“帮我找一把剑。我爸留下的，在东厢房衣柜后面。”
林默把木盒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把剑，剑身不长，也就二尺来寸，剑鞘是黑檀木的，上面嵌着七颗铜钉，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他把剑抽出来，剑身雪亮，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在晨光下发着淡淡的金光。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剑……看着不像普通的桃木剑。”
“不是桃木的。”林默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是铜的，掺了别的金属。至少上百年了。”
他把剑插回鞘，挂在腰间。剑不重，正好趁手。灵力灌进去的时候，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金光比他的老桃木剑亮了至少三倍。
“好剑。”林默说。
老王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小心点。”
林默点头，把东厢房收拾好，回到堂屋。他把九块碎片摆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九块碎片在他体内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但九块合一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也许九块合一，就是天师印本来的样子。
林默把碎片收好，背上包，挂好剑，走出了祖宅。老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默骑上摩托车，发动车子，朝普济寺开去。
这一次，他要下到第三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