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第二天一早就醒了。
他吃过早饭，把包收拾好，骑上摩托车往城南开。
城南废弃教堂在城区边缘，靠近城乡结合部。那地方他小时候路过几次，印象里就是个破房子，墙皮掉了大半，窗户用砖头封死了，门口长满了野草。后来再没去过，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样。
摩托车开了四十多分钟，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待拆的老房子，墙上写着“拆”字，红漆都褪色了。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个老头蹲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林默的车，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
教堂出现在路尽头。
林默把车停在路边，徒步走过去。教堂不大，哥特式风格，尖顶，彩色玻璃窗，但玻璃早就碎光了，只剩一个个黑乎乎的空洞。外墙的砖块风化得厉害，有些地方鼓出来，有些地方凹进去，看着摇摇欲坠。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城南圣母堂”几个字，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林默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教堂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野草，草得有半人高。左边是一排废弃的平房，右边是一个垃圾堆，苍蝇乱飞。教堂后面是一片小树林，树不大，但很密，遮住了视线。
他用通灵眼扫了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教堂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气，不浓，但范围很大，像是一层薄雾把整个教堂包在里面。这种阴气不像是鬼魂散发的，更像是某种封印泄露出来的气息。
林默走近门口，蹲下来看地面。门口的石阶上刻着一些符文，被灰尘和青苔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用手把灰尘擦掉，符文露了出来。
“这是……”他愣了一下。
这些符文的笔画和结构，跟祖宅密室里的那些一模一样。是林家先祖留下的封印。
林默站起来，推了推门。门锁着，铁锁锈死了，一碰就掉渣。他用力一推，门开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教堂里面比外面还破。长条椅倒了一地，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鸟粪。正前方的祭台上，耶稣受难像歪在一边，半只手臂不见了。祭台后面的墙上有一幅壁画，画的是圣母玛利亚，但颜料脱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腐烂的木头和老鼠屎的味道。林默打着手电在教堂里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阴气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的石板。声音很实，不像有空心的。他又敲了几处，都一样。林默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祭台后面的壁画上。
壁画的左下角，有一块颜色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林默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块地方，颜料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符文，跟门口的一模一样。
他把手按在符文上，灵脉力量灌进去。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祭台下面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裂开一条缝，缝隙里透出金色的光。
林默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条缝。缝不宽，也就两指宽，但能感觉到下面有灵力在流动。他用手掰了掰石板，石板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
“妈的，得用碎片。”
他掏出一块碎片，塞进缝隙里。碎片亮起金光，石板开始松动。林默用力一掀，石板翻到一边，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通道很窄，台阶上全是灰，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走过了。
林默打着手电往下走，台阶很陡，他走得小心，怕踩空。往下走了大概十几级，通道变宽了，前面出现一扇木门。木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个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他侧身挤进去，里面是一个地下室。地下室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四面都是石头墙，墙上刻满了符文。地上有一个圆形的阵法，阵法中心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跟天师印碎片一模一样。
但石台上是空的。
碎片不在。
林默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台。凹槽里有残留的灵力，很微弱，但确实是天师印碎片留下的。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把碎片拿走了。
“操。”林默骂了一声。
他站起来，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墙上的符文有些被破坏了，像是被人故意刮掉的。地上的阵法也有被破坏的痕迹，阵眼的位置被砸了一个坑，里面残留着黑色的邪气。
暗影教的人来过这里。
林默点了根烟，蹲在石台旁边，仔细检查那些残留的邪气。邪气很浓，残留的时间应该不长，最多一两个星期。也就是说，暗影教的人在最近半个月内来过这里，拿走了碎片。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把地下室的符文和阵法结构画了下来。虽然碎片被拿走了，但这些信息可能有用的。
正画着，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脚步声。
林默的动作停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听。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教堂里走动。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他掐灭烟，把笔记本收好，手按在铜剑上，慢慢往上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教堂里站着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袍子，戴着面具。暗影教的探子。
“你确定这里有东西？”一个人说，声音有点尖。
“不确定。”另一个说，声音更低沉，“但大人说了，林家那小子最近在到处找碎片，迟早会来这里。让我们盯着。”
“妈的，大冬天的，在这儿蹲着，冻死个人。”
“闭嘴。大人要是听到你抱怨，你脑袋不想要了？”
尖嗓子不说话了。
林默蹲在通道口，没动。这两个探子实力不强，他能轻松解决。但解决了他们，暗影教就知道他来过这里了。不如先撤，摸清情况再说。
他悄悄退回去，从地下室的后墙找到了另一个出口。那是一扇小铁门，通到教堂后面的树林里。林默推开铁门，钻了出去，把门关好，猫着腰穿过树林，绕到路边。
摩托车还停在原处。他骑上去，发动车子，朝祖宅开。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个空石台。碎片被暗影教拿走了，是送到了赵无极手里，还是藏在别的地方？如果是赵无极手里，那赵无极现在就有两块碎片了——他手里一块，加上教堂这块，两块。加上他爸身上那块和灵脉最深处那块，一共四块在外面，他手里六块，正好十块。不对，总共就九块，他又算乱了。
林默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数字甩出脑子。不管怎样，碎片被暗影教抢先了一步，这是事实。他得想办法把碎片抢回来。
到祖宅的时候，老王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林默回来，老头抬了抬眼皮。
“找到了？”
“被人拿走了。”
老王的眉头皱了起来。“谁？”
“暗影教。”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办？”
“抢回来。”林默把摩托车停好，“王叔，你知道城南废弃教堂那地方，以前是什么来路吗？”
老王想了想：“那教堂啊，民国时候就有了。后来打仗，死了不少人，教堂就荒了。再后来，听说有个道士在那地方待过一阵子，说是要镇什么东西。”
“道士？长什么样？”
“不知道，我也是听人说的。”老王点了根烟，“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你问这个干啥？”
“那道士可能是我家先祖。”林默说，“教堂地下的封印，用的符文跟祖宅密室的一模一样。”
林默进屋，把从教堂画下来的符文和阵法结构图摊在桌上，仔细研究。这些符文跟他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更古老，笔画也更复杂。但阵法结构跟祖宅密室的很像，应该是同一时期建的。
他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对比了一下之前在古墓和寺庙里记录的信息。城南教堂的封印，用的手法跟古墓守护灵的封印手法很像，应该是同一批人设的。
林默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碎片被暗影教拿走了，但肯定不在那两个探子身上。那种级别的碎片，至少得是鬼将级别的人才能携带。也就是说，碎片很可能已经被送到了阴山古庙，到了赵无极手里。
那他就得去阴山古庙抢。
但冬至之夜还没到，赵无极的实力还在巅峰状态。他现在去，就是送死。
林默把烟掐灭，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等冬至之夜，等赵无极虚弱的时候再去。另一个说，等不及了，碎片在赵无极手里多一天，混沌苏醒的危险就大一分。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下，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冷静。
不能冲动。
林默把碎片收好，拿起铜剑，走到院子里，开始练剑。剑光在晨光中闪烁，金光流转，每一剑都带着破空声。
老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转身回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