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等了一天。12月11号傍晚，他吃了碗面，背上包，骑上摩托车又往城南开。天已经黑了，路上没什么车，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教堂附近的时候，他把车停在远处，徒步走过去。月亮被云遮着，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教堂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只蹲着的巨兽，黑乎乎的，看不清细节。
林默没有从正门进。他绕到教堂侧面，找到白天那个从地下室通到树林的小铁门。铁门还关着，他推了一下，门开了，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他猫着腰钻进去，穿过一条窄通道，到了地下室。地下室还是老样子，石台空着，墙上的符文被破坏了大半。但白天来的时候，这里没有邪气。现在有了。
林默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阵法残迹。邪气很新鲜，最多几个小时前留下的。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两个人，至少五六个。
他慢慢往上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停下来，探头往外看。
教堂里多了好几个人。都是穿黑袍戴面具的暗影教成员，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墙上画符文，有的蹲在地上挖什么。正中间站着一个人，没戴面具，是个光头，脑门上纹着一个黑色的符文，看着挺吓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棍子上也刻满了符文。
“快点快点！”光头在吼，“大人说了，三天之内必须打开封印！谁他妈偷懒，老子弄死他！”
一个黑袍人跑过来，声音有点抖：“头儿，东边的封印太强了，我们又损失了一个人……”
“损失就损失！”光头一脚踹在那人腿上，“大人等不及了！再派两个人去，今晚必须把外层封印挖穿！”
林默蹲在通道口，没动。他数了数，教堂里至少有八个人，加上光头一共九个。光头的实力不算强，大概跟地鬼一个级别，但人多，硬打的话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的暗影教成员。
他决定先观察，摸清情况再说。
林默从通道口退回去，从侧门出了教堂，绕到教堂后面。后面有一排窗户，窗户用砖头封死了，但有些砖头松了，能扒开一条缝。他扒开一块砖，往里看。
教堂里面点着几盏油灯，绿色的鬼火，照得整个教堂阴森森的。那些黑袍人正在祭台前面的地面上挖洞，地面已经被挖开了一个大坑，坑很深，能看到下面有金色的光在闪。
封印。
光头站在坑边，指挥那些人往下挖。一个黑袍人从坑里爬上来，浑身是泥，气喘吁吁。
“头儿，下面有一层石头，太硬了，挖不动。”
“废物！”光头一铁棍抽在那人背上，那人惨叫一声趴在地上，“用炸药！把石头炸开！”
“头儿，炸药会破坏封印……”
“破坏就破坏！大人要的是碎片，封印破了就破了！”
林默把砖头塞回去，蹲在窗户下面，点了根烟，脑子飞快地转。暗影教已经挖了好几天了，外层封印快破了。一旦他们拿到碎片，就会直接送到阴山古庙赵无极手里。到时候他再想抢，难度就大了。
得在他们之前拿到碎片。
但硬闯不行，得想个办法混进去。林默把烟掐灭，站起来，绕到教堂前面。门口有两个黑袍人站岗，他绕到他们身后，一人一掌，拍在后脑勺上。两个黑袍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晕了。
他把两个人拖到暗处，扒了一个人的黑袍和面具，套在自己身上。黑袍有点大，但凑合能穿。面具是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戴上之后视野不太好，但能看清。
林默低着头，从侧门走进教堂。没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忙着挖坑。他混进人群，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坑大概有三米深，底部是一块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金色的光从符文缝隙里透出来。几个黑袍人正在用铁钎撬石板，石板纹丝不动。
光头站在坑边，脸色很难看。
“妈的，这破石头怎么这么硬？”
林默蹲在坑边，假装帮忙，实际上在观察石板的结构。石板上的符文跟祖宅密室的一模一样，是林家先祖设的封印。要打开这个封印，不能用蛮力，得用林家血脉的灵力。
他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光头身边，压低声音：“头儿，我有个办法。”
光头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新来的。”林默低着头，“我之前在城北学校那边干活，刚调过来。”
光头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没多问。“什么办法？说。”
“这个封印是用林家血脉的灵力设的，用蛮力打不开。得用林家后人的血。”
林默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手心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滴在烧热的铁板上。
光头愣住了。
林默把手心的血往坑里一甩，血滴落在石板上，石板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金光大盛。石板开始震动，裂缝从中间向四周蔓延。
“你……”光头瞪大了眼睛，“你是林默？”
林默没回答，一把扯掉面具，抽出铜剑，一剑砍在光头肩膀上。光头惨叫一声，被砍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林默没给他们机会。他一剑一个，砍翻了最近的三个人。灵脉护体开启，金光罩住全身，黑袍人的攻击打在上面，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光头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脸色惨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找东西。”林默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翻在地，“碎片在下面？”
光头咬着牙不说话。
林默把剑抵在他喉咙上：“我问你，碎片在下面？”
“在……在下面……”光头的声音在发抖，“但我们挖了好几天都没挖到……封印太强了……”
林默收了剑，走到坑边，跳下去。石板已经裂开了，他用铜剑撬开裂缝，把石板掀翻。石板下面是一个小石室，石室里放着一个木盒，木盒打开着，里面躺着一块玉印，发着淡淡的金光。
第六块碎片。
不对，加上他手里的六块，这是第七块。林默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碎片，石室突然震动了一下。碎片下面的石台裂开，从裂缝里涌出黑色的邪气，邪气凝聚成一个人形，站在他面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脸上戴着白色面具，面具上什么都没有，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赵无极。
不是本体，是一缕意识。跟上次在祖宅见到的一样。
“林默，我们又见面了。”赵无极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听不出喜怒。
林默握紧铜剑：“你来晚了，碎片我先拿到了。”
赵无极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碎片，笑了。“那块碎片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放在这里，等你来拿。”
林默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块碎片是个诱饵。”赵无极说，“我知道你会来找碎片，所以提前在这里设了陷阱。你拿了碎片，就进了我的圈套。”
话音刚落，石室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符文，红色的光，跟赵无极上次在祖宅用的那个分身术一样。符文形成一个光罩，把林默扣在里面。
“又是这招？”林默冷笑，“上次没困住我，这次也困不住。”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赵无极说，“上次的困灵阵是鬼将设的，这次是我亲手设的。你试试看，能不能破开。”
林默用铜剑劈了一下光罩，光罩纹丝不动。他又劈了一下，还是不动。灵脉护体开到最大，金光和红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音，但光罩一点没破。
“操。”林默骂了一声。
赵无极站在光罩外面，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
“林默，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天师印碎片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冬至之夜，你别来阴山古庙捣乱，我就放你走。”
林默盯着他，没说话。
“你考虑考虑。”赵无极说，“你有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之后，这个光罩会收缩，把你挤成肉饼。”
“不用三分钟。”林默说，“我现在就给你答案。”
他一剑劈在光罩上，金光和红光碰撞，发出巨大的爆炸声。整个教堂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石往下掉，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光罩裂了一条缝。
赵无极的眼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林默又劈了一剑，裂缝扩大。第三剑，光罩碎了。
红色的光点散落一地，赵无极的分身晃了晃，面具上的裂纹比上次更多了。
“你比上次强了。”赵无极说，“但还是不够。”
他的分身消散了，教堂里恢复了安静。黑袍人早就跑光了，光头也不见了，只剩林默一个人站在坑里，大口喘气。
他把铜剑插回鞘，从坑里爬出来，走到教堂门口。月亮从云层里出来了，照在空地上，白惨惨的。
林默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赵无极说那块碎片是诱饵。但诱饵也是真的碎片，不是假的。他刚才拿到碎片的时候，能感觉到碎片里的灵力在跟他手里的碎片共鸣，是真的。
也就是说，赵无极用一块真碎片当诱饵，想引他上钩。
“妈的，这疯子。”
林默把烟抽完，掐灭，骑上摩托车往祖宅开。一路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赵无极手里到底有几块碎片？之前他以为赵无极手里有两块，加上教堂这块就是三块。但赵无极说这块是他的，那赵无极手里至少有一块，加上这块就是两块。加上他爸身上一块和灵脉最深处一块，一共四块在外面。他手里六块，十块了。不对，总共就九块。
林默摇了摇头。不管了，反正现在他手里有七块真碎片。加上赵无极手里一块，他爸身上一块，灵脉最深处一块，正好十块？他又乱了。
到祖宅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老王不在，院子里黑着灯。林默把摩托车停好，进屋，把七块碎片掏出来摆在桌上。
碎片发着金光，排列在一起的时候，光芒互相呼应，像是在说话。
林默盯着这些碎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冬至之夜，阴山古庙，把剩下的碎片全部拿到手。
他把碎片收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还在转，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了。
还有不到十天。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