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教堂回来，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进屋就把门关上了。老王端着碗粥跟过来，敲了敲门，林默没开，只说了一句“放门口”，老王叹了口气，把碗放在门槛上走了。
林默坐在桌前，把从光头和高个子身上摸来的两块令牌摆在桌上，并排放在一起。两块令牌都是铜的，大小一样，正面都刻着“鬼”字，但背面的地图不一样。光头那块标注了四个灵脉的位置，高个子那块标注了五个。林默把两块令牌拼在一起，背面的地图合起来就是一张完整的灵脉分布图。
九个灵脉。
他之前就知道有九个灵脉，但不知道具体位置。现在地图上标得清清楚楚——城南医院地下一条，城东古宅地下一条，城北学校地下一条，城西古墓地下一条，阴山古庙周围五条，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把古庙围在中间。
林默用手指点着地图，一个一个数。阴山古庙正下方还有一条，是九条灵脉的源头。赵无极已经集齐了五个，不对，高个子说五个，光头说四个，应该是五个。城南医院那条被他毁了，城东古宅那条还在，城北学校那条被他吸收了，城西古墓那条被他吸收后又还回去了一部分，阴山古庙周围的五条完好无损。
赵无极要的不是灵脉里的灵力，而是灵脉本身。九个灵脉同时激活，会产生巨大的共鸣，足以撕裂阴阳两界的屏障。到时候，灵异世界核心的通道就会打开。
林默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赵无极的计划比他想的更大。不光是打开灵异世界核心，还要利用灵脉共鸣的力量，让混沌彻底苏醒。混沌一旦苏醒，别说阳间，灵异世界也会被它吞噬。赵无极以为自己能控制混沌，实际上他只是混沌的棋子。
他正想着，桌上的七块碎片突然亮了。金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影。
先祖林正阳。
林正阳的虚影比上次更淡了，几乎透明，声音也轻得像蚊子叫。
“默儿，你找我？”
“先祖，您来得正好。”林默把令牌推到虚影面前，“赵无极在收集灵脉，九个灵脉，他已经有五个了。他想在冬至之夜打开灵异世界核心，让混沌苏醒。”
林正阳的虚影晃了晃，像是在叹气。“我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
“赵无极前世被封印的时候，就立下毒誓，要打开灵异世界核心，让混沌统治阴阳两界。他转世之后，一直在暗中筹备。暗影教是他建立的组织，专门替他收集灵脉和天师印碎片。”林正阳顿了顿，“但他不知道，混沌一旦苏醒，第一个吞噬的就是他。”
林默皱眉：“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他疯了。”林正阳说，“嫉妒、仇恨、执念，这些东西把他逼疯了。他以为混沌会帮他实现愿望，实际上混沌只是利用他。等混沌苏醒，他的魂魄会被混沌吞噬，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林默把烟掐灭，盯着地图上的九个灵脉。“那我现在怎么办？先去破坏灵脉？”
“不行。”林正阳摇头，“灵脉是天地灵气汇聚的地方，你破坏一条两条可以，但五条同时激活，你拦不住。而且，赵无极手里有天师印碎片，他可以用碎片强行激活灵脉，不需要灵脉本身完整。”
“那我怎么阻止他？”
“集齐九块碎片。”林正阳说，“九块碎片合一，天师印的力量足以镇压灵脉共鸣，把混沌重新封印。这是唯一的方法。”
林默把手里的七块碎片摆在桌上。“我现在有七块真碎片。还有两块，一块在赵无极手里，一块在我爸身上。灵脉最深处那块就是九块合一后的完整天师印，用来当阵眼了。”
林默愣了一下：“不是碎片？那是什么？”
“是林家血脉的印记。”林正阳说，“你爸被困在灵脉最深处十年，混沌一直在侵蚀他的魂魄。但他撑住了，因为他身上有林家的血脉印记。那个印记不是天师印碎片，而是林家世代相传的灵力结晶。它保护了你爸十年，也保护了混沌封印不被完全破坏。”
林默深吸了口气。“那我爸身上的印记，能拿来封印混沌吗？”
“不能。”林正阳说，“但你需要它。九块碎片加上林家血脉的印记，才能真正发挥天师印的全部力量。你献祭灵力的时候，血脉印记会保护你的魂魄，让你不至于魂飞魄散。”
林默沉默了很久。魂飞魄散，这个词太重了。他之前以为献祭灵力只是变成一个普通人，没想到还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先祖，献祭灵力之后，我会怎么样？”
林正阳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如果你只是献祭灵力，你会变成一个普通人，再也用不了道术，看不见鬼魂。但如果你献祭灵力的时候出了差错，或者灵力不够，混沌会反噬，你的魂魄会被吞噬，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我爸当年就是灵力不够，差点被反噬？”
“对。他献祭了一半的灵力，封印只加固了一部分，混沌没完全封住，他自己也被困在了里面。”林正阳说，“但你比他强。你有七块碎片，有灵脉力量，有血脉印记。你成功的概率，比你爸大得多。”
林默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概率大得多，但不是百分之百。失败了，就是魂飞魄散。
“默儿，你可以选择不去。”林正阳的声音很轻，“没有人逼你。林家的责任，不是让你去送死。”
林默笑了。“先祖，您这话说得太晚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不了了。”
林正阳的虚影晃了晃，没说话。
林默把烟掐灭，站起来，把七块碎片收好。“先祖，还有一件事。赵无极手里到底有几块碎片？”
“两块。”林正阳说，“一块是他前世留下的，一块是从你爸手里抢走的。加上你手里的七块，一共九块。灵脉最深处那个完整的天师印，是封印的核心，不算在九块之内。”
林默点了点头，终于算清楚了。七块在他手里，两块在赵无极手里。灵脉最深处那个完整的天师印，是封印的核心，不能动。他爸身上的血脉印记，是另外的东西。
“那我怎么从赵无极手里抢那两块碎片？”
“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你要快。赵无极的魂魄回归肉身只需要一刻钟。一刻钟之内，你要抢到碎片，冲到第三层，完成献祭。过了这一刻钟，赵无极的实力会恢复到巅峰，你就没机会了。”
林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一刻钟，十五分钟。从阴山古庙第一层冲到第三层，至少需要五分钟。抢碎片需要时间，献祭也需要时间。时间很紧，但不是不可能。
“先祖，第三层有什么？”
林正阳的虚影晃了晃，变得更淡了。“混沌的封印之地。你爸被困在那里。你到了第三层，会用天师印碎片打开封印，进去之后，你会看到混沌的本体——一团黑色的雾气，没有形状，但你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你。不要看它的眼睛，不要听它的声音，直接献祭灵力。”
“它有什么能力？”
“它能看穿你内心的恐惧，变成你最害怕的东西。它会试图跟你说话，诱惑你，威胁你。不要信，不要听。直接献祭。”
林默点了点头。
林正阳的虚影越来越淡，最后化成光点消散了。房间里的金光暗了下来，只剩桌上的七块碎片还发着微弱的光。
“饿了吧？”
林默接过面，蹲在门口吃。面是热的，汤是咸的，吃起来很香。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
老王站在旁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王叔，有话就说。”
林默放下碗，看着老王。“王叔，我不会不回来的。”
老王看着他，眼睛红了，但没哭。“你保证？”
老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走进了巷子里。
林默看着老王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把碗里的面吃完，站起来，回到屋里。
他把七块碎片收好，背上包，挂好铜剑，走出了祖宅。月亮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白惨惨的。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
林默骑上摩托车，发动车子，朝阴山古庙开去。不是去打架，是去踩点。他要再去一次，把地形摸清楚，把守卫的分布记下来，把撤退路线走一遍。
冬至之夜，还有九天。
摩托车消失在夜色中，祖宅恢复了安静。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跟谁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