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祖宅出来，骑着摩托车在城里转了一圈。他没去阴山古庙，而是去了城南教堂周边。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他把车停在离教堂两条街的地方，徒步走过去。
教堂周围的阴气比白天更浓了，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废墟上空。林默蹲在路边，用通灵眼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暗影教的人，才慢慢靠近。
教堂门口没人，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没进去，而是绕到教堂后面的树林里。树林不大，但很密，树与树之间挤得紧，枝条交错，遮住了大部分月光。林默打着手电在树林里走，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走了没几步，他听到一个声音。很微弱，像是有人在喘气。
林默停住脚步，手按在铜剑上，仔细听。声音从左边一棵大树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他慢慢走过去，绕过树干，手电筒的光照在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身上。
那人穿着黑袍，但面具没了，脸朝下趴着，背上全是血。林默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利器刺穿的，血还在往外流，但已经不多了——快流干了。
林默把手按在他胸口，灵脉力量灌进去，想帮他止血。但伤口太深了，灵力刚碰到伤口就被一股邪气弹开了。是暗影教的人下的手，用的不是普通的刀，是附了邪气的法器。
“你……你是谁……”年轻人的声音很微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林默说，“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暗影教……他们发现我跑了……追了我两条街……”年轻人咳了一声，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我……我快不行了……”
“你为什么要跑？”
“我不想干了……”年轻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他们让我去抓人……抓活人……说是要给祭品用……我……我下不去手……”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祭品？”
年轻人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鬼王……鬼王在找一个祭品……要用祭品的血……完成仪式……”
“什么祭品？什么人？”
“林家……林家血脉……”年轻人抓住林默的手，力气大得不像是快死的人，“只有林家血脉的血……才能激活天师印……鬼王要找的人……就是你……”
林默的手僵住了。
“你……你就是他要找的人……快逃……”年轻人的手松开了，眼睛彻底失去了光。
林默把年轻人的尸体放平，合上他的眼睛。站起来，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祭品。林家血脉。赵无极要找的祭品，就是他。
“冬至之夜，阴山古庙，祭品需林家血脉。取祭品之血，注于天师印，可开灵异之核。祭品之魂，献于混沌，可破封印。”
林默把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赵无极要的不只是天师印碎片，还要他的血，他的魂。用他的血激活天师印，用他的魂喂混沌，帮混沌冲破封印。
“妈的。”林默骂了一声。
他把年轻人的尸体拖到树下，用落叶盖住。不是安葬，是暂时遮盖，等天亮了他再找人来处理。林默对着尸体鞠了一躬，转身走出树林。
回到教堂前面的时候，他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袍，戴着面具，但面具上有一道裂纹，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
林默停住脚步，手按在铜剑上。
“别紧张。”那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你是谁？”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但眼神很锐利。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袍子上有好几处补丁，看着不像暗影教的人，更像是个叫花子。
“我叫老鬼。”老人说，“暗影教的叛徒。”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刚才树林里那个人，是你杀的？”
“不是。”老鬼摇头，“他是被暗影教的执法队杀的。我本想救他，但来不及了。我在这儿等你，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鬼王的计划。”老鬼走到林默面前，“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找祭品吗？”
“刚知道。用我的血激活天师印，用我的魂喂混沌。”
林默的手握紧了剑柄。
“赵无极不是混沌的宿主吗？”
林默沉默了很久。原来如此。赵无极以为自己能控制混沌，实际上混沌只是在利用他。等混沌找到了更合适的宿主——也就是他——就会一脚踢开赵无极，占据他的身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默问。
老鬼笑了，笑得很苦。“因为我是林家的人。”
林默愣住了。
“我是你爷爷的堂弟。”老鬼说，“算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叔公。”
林默盯着他那张苍老的脸，试图从五官中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迹。眉眼之间，确实跟他爷爷有点像。
“你……你怎么会在暗影教？”
“卧底。”老鬼说，“三十年前，你爷爷让我混进暗影教，打探消息。我混了三十年，从普通教徒混到了中层，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把消息传出去。暗影教的人太精了，对外来者盯得紧。”
“那你现在……”
“现在没机会了。”老鬼苦笑，“暗影教最近在大清洗，查出了不少卧底。我的身份可能也暴露了，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林默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爷爷的事，你知道了？”老鬼问。
“知道一些。他被鬼将叫走，再也没回来。”
“你爷爷是被赵无极杀的。”老鬼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我去收的尸。他临死前让我告诉你，别报仇，活下去。”
林默的手在发抖，但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听。”老鬼叹了口气，“你跟你爷爷一样犟。但你要记住，冬至之夜，你去阴山古庙，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封印混沌。报仇是私事，封印是大事。别让私事坏了大事。”
林默点了点头。
老鬼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默。是一块铜牌，跟之前他拿到的两块令牌很像，但背面的地图不一样——标注的是阴山古庙地下三层的结构图。
“这是我花了十年画出来的。第一层的守卫分布，第二层的陷阱位置，第三层的封印结构，都在上面。你拿着，有用。”
林默接过铜牌，仔细看了看。地图画得很精细，每一个房间、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守卫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第三层的封印结构画得最详细，连阵眼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多谢。”
“不用谢。”老鬼摆了摆手，“我欠你爷爷的，这辈子还不了了。还给你，也算是个交代。”
他转身要走，林默叫住了他。
“叔公，你不跟我回去？”
老鬼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回不去了。我在暗影教待了三十年，手上沾了太多脏东西，没脸回去。再说，我要是跟你回去，暗影教的人会跟着我找到你。我走了，他们才会追我，你就安全了。”
林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子，记住。”老鬼戴上裂了的面具，“冬至之夜，一刻钟。别迟到。”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像一滴水融进了墨池。
到祖宅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老王不在，院子里黑着灯。林默把摩托车停好，进屋，把铜牌掏出来摆在桌上，仔细研究。
阴山古庙地下三层。第一层是普通教徒和守卫，大概二十人，分布在入口和走廊两侧。第二层是陷阱区，有困灵阵、缚魂阵、邪气陷阱，至少五种不同的陷阱。第三层是封印中心，混沌被封印在那里，赵无极的肉身也在那里，他爸也被困在那里。
林默用手指点着地图，一条一条地记。从入口到第三层，最快的路线需要经过七个房间，绕过三个陷阱区，避开至少十五个守卫。如果一切顺利，五分钟能到。如果不顺利……
他把铜牌收好，点了根烟，坐在桌前。脑子里在过老鬼说的话。祭品，林家血脉，混沌重生，赵无极的利用和被利用。这些信息跟他之前知道的拼在一起，终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画面。
赵无极以为自己能控制混沌，实际上他只是混沌的棋子。混沌想用林默的身体重生，所以一直在等林默成长到足够强大。暗影教之前的那些据点和战斗，可能都是混沌安排的——不是为了对付林默，而是为了锻炼他，让他变强，强到能承受混沌的力量。
林默把烟掐灭，冷笑了一声。“姥姥的，把我当猪养呢。”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圆，照在老槐树上，树影婆娑。林默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月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冬至之夜，阴山古庙，不是他去送死，是他去结束这一切。
不管混沌想干什么，不管赵无极想干什么，他都会让他们知道——林家血脉，不是谁都能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