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宿没睡。
他把从逃兵身上搜来的那张纸摊在桌上,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纸上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血浸透了,模糊不清,但关键的几句还能认出来。
“冬至之夜,阴山古庙,祭品需林家血脉。取祭品之血,注于天师印,可开灵异之核。祭品之魂,献于混沌,可破封印。”
他把这几句话抄在另一张纸上,逐字逐句地琢磨。林家血脉,他符合。通灵眼,他也符合。赵无极要的不光是他的血,还有他的魂。用血激活天师印,用魂喂混沌,让混沌冲破封印。
林默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像一团散不掉的阴霾。他脑子里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他?林家血脉不止他一个,他爸还活着,虽然被困在灵脉最深处,但血脉还在。还有他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叔公老鬼,也是林家血脉。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掐灭烟,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字迹更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林默把纸凑到灯下,眯着眼睛辨认。
“祭品需满足三条件:一、林氏嫡系血脉;二、通灵眼觉醒;三、体内有天师印碎片共鸣。三者缺一不可。”
林默的手停住了。第三条——体内有天师印碎片共鸣。他体内有七块碎片,共鸣强烈。他爸体内没有碎片,只有血脉印记。老鬼体内更没有。所以,他是唯一符合条件的。
“妈的。”林默骂了一声。
他把纸放下,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堆碎片上,金光和晨光混在一起,看着有点不真实。
林默走到桌前,把手按在碎片上。碎片亮起金光,跟他的灵脉力量共鸣,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进身体。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经脉里流动,温暖、稳定、充满生机。
他想起先祖林正阳说过的话——“九块碎片加上林家血脉的印记,才能真正发挥天师印的全部力量。你献祭灵力的时候,血脉印记会保护你的魂魄,让你不至于魂飞魄散。”
血脉印记。他爸身上有,他身上有没有?林默闭上眼睛,用灵脉力量扫描全身。丹田里,七块碎片旁边,有一团很淡的金光,不像碎片那么亮,但很稳定,像一颗小星星。他以前没注意到,现在仔细看,才发现那团金光一直在那儿,从他出生就在。
那就是林家血脉的印记。
林默睁开眼睛,把碎片收好。他正想把那张纸收起来,桌上的七块碎片突然亮了。金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影。
先祖林正阳。虚影比昨天更淡了,几乎透明,声音也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默儿,你找到密信了?”
“找到了。”林默把纸举起来,“先祖,您知道祭品的事?”
林正阳的虚影晃了晃,像是在点头。“知道。鬼王要的祭品,是林家嫡系血脉中,通灵眼觉醒并且体内有天师印碎片共鸣的人。这样的人,百年难遇。你之前,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谁?”
“第一代天师。”林正阳说,“但他活着的时候,鬼王还没出现。等鬼王出现的时候,第一代天师已经死了。所以你是第一个。”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那赵无极为什么不等?他等了几十年,就为了等我?”
“不是等你,是等你成长。”林正阳的声音很沉,“祭品不能太弱。太弱了,血不够纯,魂不够强,打不开通道,也喂不饱混沌。所以鬼王一直在暗中看着你,看着你成长,看着你变强。他派出的那些手下,那些据点,那些战斗,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锻炼你。”
林默的手握紧了。他想起之前那些战斗——鬼面、鬼婆、影刃、地鬼、鬼将,每一次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都差点死掉。原来那些都是赵无极安排的,目的是让他变强。
“姥姥的。”林默骂了一声,“把我当什么了?养猪?”
“差不多。”林正阳说,“但你不是猪,你是猎人。鬼王以为自己掌控一切,但他忘了,林家血脉从来不屈服于人。你爷爷不屈服,你爸不屈服,你也不会。”
林默深吸了口气,把心里的怒火压下去。“先祖,我母亲知道祭品的事?”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林正阳说,“但你可以去你母亲的旧居找找。她生前住的地方,也许有线索。”
林默愣了一下。他母亲的旧居?他妈生前住在城北的一条老街上,那房子在他妈走之后就卖了,现在的住户不知道是谁。但他妈走之前,给他留了一个箱子,里面装了一些衣服和杂物,他一直放在事务所的柜子里,从来没打开过。
“我妈给我留了一个箱子。”林默说,“在事务所。”
“去看看。”林正阳的虚影越来越淡,“也许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虚影消散了,房间里的金光暗了下来。林默站起来,背上包,骑上摩托车往事务所开。
事务所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门口的信箱塞满了广告纸。林默开门进去,屋里一股霉味。他走到里屋,从柜子里翻出那个箱子——一个旧皮箱,棕色的,边角磨白了,锁扣锈死了。他用铜剑撬开锁扣,打开箱子。
箱子里叠着几件旧衣服,是他妈以前穿过的,叠得整整齐齐。衣服下面有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他爸、他妈,还有三岁的他,站在祖宅的院子里,老槐树在后面,阳光很好。
林默把相框放在一边,继续翻。箱子最底下,有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小默亲启”三个字,是他妈的笔迹。
他的手有点抖,把信封撕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已经发黄了,边角脆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
“小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可能已经不在了。别难过,妈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有些事,妈一直没告诉你,但现在不得不说。”
“你爸的事,你知道一些。他失踪之前,跟妈说过,暗影教的人在找一个祭品,需要林家血脉。他说,那个祭品很可能就是你。他不让我告诉你,说等你长大了再说。但他走了之后,妈越想越怕,怕有一天那些人找到你,把你带走。”
“妈不是林家血脉,帮不了你太多。但妈查了一些资料,找到了一个办法——如果你的林家血脉被封印了,你就不是纯正的林家血脉了,那些人就找不到你了。”
林默的手停住了。封印血脉?
“妈找了一个道士,花了很多钱,请他在你身上下了封印。那道封印封住了你的通灵眼,封住了你体内的林家血脉。你不知道自己能看到鬼,因为你从来没看到过。你不知道自己有道术的天赋,因为你从来没试过。”
“但妈知道,封印不是永久的。总有一天,封印会自己解开。到那时候,你就会走上你爸的路。妈不想让你走那条路,但妈拦不住。”
“小默,如果有一天你的封印解开了,你看到了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记住了——不要怕。你是林家的后人,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责任。但妈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是为了林家,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妈爱你。”
林默拿着信,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封印。他妈找人在他身上下了封印,封住了他的通灵眼和林家血脉。所以他在二十八岁之前,一直是个普通人,看不到鬼,用不了道术。直到几个月前,封印自己解开了,他的能力才觉醒。
不是意外,是他妈安排的。
林默把信折好,放进口袋。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盖上盖子,放回柜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天已经亮了,街上有了人,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金灿灿的。
林默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妈为了保护他,找人封印了他的血脉。但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不是命,是选择。他可以选择继续当普通人,不管这些事。但他没选那条路。
他把烟掐灭,背上包,锁了事务所的门,骑上摩托车往祖宅开。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他妈找的那个道士是谁?能在人身上下血脉封印的道士,不是普通人。也许那个人还活着,也许那个人知道更多关于祭品的事。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冬至之夜,阴山古庙。
林默把摩托车停在祖宅门口,推门进去。老王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回来,擦了擦汗。
“又一夜没睡?”
“睡了,起得早。”林默把车停好,“王叔,我问你个事。”
“说。”
“你认识什么道士吗?不是那种骗钱的,是真的有本事的。”
老王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认识。你爷爷倒是认识不少,但他走了之后,那些人就不来了。”
林默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进屋,把门关上,坐在桌前。七块碎片摆在桌上,发着淡淡的金光。他盯着这些碎片,脑子里在想他妈信里写的那句话——“妈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是为了林家,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林默把碎片收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看着天边,深吸了口气。
妈,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不是为了林家,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自己。
也为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