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后山祠堂回来,天已经黑透了。他把摩托车停在母亲旧居门口,没急着进去,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晚上的小镇很安静,街上没人,路灯昏黄,几只飞虫围着灯泡转。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谁打招呼。林默抽完烟,把烟蒂扔进路边的水沟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门开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屋里的空气很闷,带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林默拉开电灯开关,灯没亮,电线早就断了。他打着手电,一步一步走进去,手电筒的光在墙上晃来晃去,照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家具。
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茶杯,杯子里有水垢,干透了。墙上挂着一本老黄历,日期停在他妈走的那一年。林默站在客厅中间,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他想起小时候来这里,他妈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一边缝衣服一边跟邻居聊天。他坐在门槛上,吃冰棍,看街上的狗打架。
他深吸了口气,走上楼梯。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有些地方已经朽了,踩上去软绵绵的。他小心地往上走,到了二楼。
卧室的门开着,里面很黑。林默打着手电走进去,床上的被褥早就收走了,只剩光秃秃的床板。衣柜的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梳妆台上的镜子裂了一条缝,镜面上落满了灰。
他用手掰了一下,没掰开。掏出铜剑,用剑尖撬了一下,锁开了。抽屉里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林默把木盒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坠,玉坠不大,拇指大小,通体翠绿,上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符文。玉坠下面压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是蓝色的,边角磨白了,纸张发黄。
他把玉坠放在一边,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他妈的笔迹,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我叫沈若兰,是沈氏道术的第十六代传人。但这门道术,到我这一代就断了。我爸不让我学,说女孩子家家的,学这些没用。他把所有的道术书都烧了,说不想让这些东西害了后代。”
林默翻到第二页。
“我偷偷藏了一本。不是想学,是想留着。沈家世代跟暗影教为敌,我不能让这些东西彻底消失。也许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
林默的手指在“暗影教”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沈家世代跟暗影教为敌?他从来没听说过。他妈从来没提过沈家的事,他姥姥也没提过。这些事好像被人刻意隐瞒了。
他继续翻。
“林正天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林家的人。后来知道了,我反而觉得这是天意。林家世代守护天师印,沈家世代封印暗影教的邪物。两家联手,才是暗影教的克星。我爸不同意我嫁给他,说林家的事太危险,不想让我卷进去。我没听。我嫁了。”
林默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变得潦草,像是在赶时间。
“正天失踪了。我知道他去了哪儿——阴山古庙。暗影教的总部。他走之前跟我说,如果他不回来,让我照顾好小默,别让小默走上这条路。我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走上这条路的。”
“但我知道,有些事拦不住。小默是林家血脉,迟早会觉醒。我只能在觉醒之前,尽量多做一些准备。我找到了刘道士,请他给小默下了血脉封印。刘道士说,封印能封住他的通灵眼和林家血脉,但封不了一辈子。我说能封多久是多久。”
“我还做了一件事——我把沈家的封印术整理出来了。沈家的封印术跟林家的天师印不一样,不需要献祭全部灵力,只需要以血脉为引,以灵力为锁。如果小默以后要去灵脉最深处,这本封印术也许能帮上忙。”
林默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很淡,像是写这些字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关于祭品的真相,都在后山祠堂里。默儿,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去祠堂吧。那里有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也有暗影教一直想得到的东西。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妈都爱你。”
林默把日记合上,放进包里。他拿起那块玉坠,翻过来看了看。玉坠背面刻着两个字——“沈氏”。他能感觉到玉坠里有微弱的灵力在流动,不是天师印那种金光,而是一种淡蓝色的光,更柔和,更安静。
他把玉坠挂在脖子上,玉坠贴着胸口,凉丝丝的。林默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转身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而且不是路过的那种,是在门口停下来了。
林默关掉手电筒,蹲在楼梯上,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都穿着黑袍,没戴面具。手电筒的光在屋里晃来晃去,照在墙上、桌上、地上。
“你确定他在这儿?”一个人说,声音有点粗。
“确定。有人看到他的摩托车停在门口。”另一个声音更尖,带着点紧张。
“妈的,这小子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这种鬼地方。”
“头儿说了,抓住他,赏金翻倍。”
“别废话,快找。”
林默蹲在楼梯上,手按在铜剑上。他在犹豫——是打还是躲?打的话,这两个人实力不强,他能轻松解决。但打了之后,暗影教就知道他来过这里了。躲的话,他得找机会出去,不能被他们看到。
他决定躲。
林默慢慢往后退,退到二楼的走廊尽头。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屋顶的平台。他轻轻推开窗户,翻了出去,落在平台上。平台不大,堆着一些杂物,落满了灰。他蹲在杂物后面,从平台的栏杆缝隙往下看。
那两个黑袍人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不在?”
“可能走了。摩托车还在,应该没走远。”
“分头找。你去后面,我在这儿守着。”
一个人往后院走了,另一个站在门口,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
林默从平台的另一边翻下去,落在一楼的杂物间。杂物间的窗户开着,他钻出去,猫着腰,沿着墙根走到路边。摩托车还停在门口,但钥匙在他手里,那两个人打不着火。
他想了想,没有去骑摩托车,而是徒步往镇外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蹲在路边,点了根烟,等。
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两个黑袍人骑着摩托车从他面前过去了。他们没看到他,天黑,他又蹲在暗处。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回母亲旧居门口,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发动车子,朝祖宅开。
一路上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他脑子里在盘算两件事——第一,暗影教的人已经盯上他了,以后出门得小心。第二,沈家祠堂里的东西,暗影教也在找,他得比他们更快。
到祖宅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老王不在,院子里黑着灯。林默把摩托车停好,进屋,把门关上。
他把沈家的封印术册子和母亲的日记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对照着看。沈家的封印术跟林家的天师印确实不一样。天师印重在“镇”,用强大的灵力把邪物镇压住。沈家的封印术重在“封”,用血脉为引,把邪物封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不让它出来。
两种方法各有优劣。天师印的“镇”更彻底,但需要献祭全部灵力。沈家的“封”更温和,但封印不稳定,需要定期加固。
林默想了想,也许可以把两种方法结合起来。先用天师印把混沌镇压住,再用沈家的封印术把封印加固。这样既不需要献祭全部灵力,又能保证封印的稳定。
但能不能行,他不知道。得试试。
他把册子和日记收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月亮很圆,照在老槐树上,树影斑驳。林默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月亮,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祠堂,找到祭品的真相。
不管那真相是什么,他都要面对。
林默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信息——他妈的日记、沈家的封印术、暗影教的探子、冬至之夜。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明天一早,去后山祠堂。这一次,他要找到所有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