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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桨的轰鸣声像铁锤一样砸进耳朵里。
李青山一把按住刘山珊的肩膀,两人同时伏低身子。头顶的树冠缝隙里,三架黑色直升机呈三角阵型悬停,探照灯的白光像手术刀一样切开夜色,在林间来回扫荡。
“他们怎么找到的……”刘山珊的声音在发抖。
“热成像。”李青山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活人在雪地里就是靶子。”
话音刚落,直升机侧面的舱门滑开,几道暗红色的光束从空中投射下来,开始缓慢地、有条不紊地扫描整片林区。光束所过之处,积雪表面在视野里呈现出诡异的橙红色调——那是红外扫描的视觉反馈。
李青山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皮肤下那团白色狐影此刻安静得可怕,像是吃饱喝足后陷入了沉睡。他咬紧牙关,用意识去触碰那片冰冷。
“醒过来。”
没有反应。
“你他妈给我醒过来!”他在心里嘶吼。
左臂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抽搐。紧接着,刺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涌出,顺着血管迅速蔓延至全身。皮肤表面开始凝结出细密的霜花,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刘山珊瞪大眼睛:“你的体温……”
“趴下别动。”李青山把母亲的身体平放在雪地上,然后整个人覆了上去。他左臂按在母亲胸口,那股极寒能量像潮水般涌出。
老太太的体温开始骤降。
刘山珊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电子体温计——屏幕上的数字从36.5一路跌到10、5、0,最后停在零下三度。她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铝箔急救毯从卫生箱里扯出来。
空中,赵刚站在直升机舱门边,盯着手里的热成像显示屏。
屏幕上的林区一片橙红,那是积雪在低温环境下的基础热辐射。但就在刚才,三个明显的白色光斑突然消失了两个。
“队长,目标体温信号丢失。”耳麦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
赵刚眯起眼睛:“不是丢失,是降温了。他们用了某种手段把体表温度压到和环境一致。”他顿了顿,“投铝粉弹,覆盖B3区域。”
“收到。”
直升机下方弹舱打开,十几枚圆柱体被抛射出去。它们在半空炸开,漫天银白色的铝粉像雪花一样飘洒而下。
刘山珊在雪窝里猛地抬头。
铝粉落在急救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把毯子翻转过来——铝箔层朝外,像一面镜子般反射着周围的环境光。
“李青山!用这个裹住!”
李青山已经快撑不住了。左臂里的白影在疯狂抽取他的体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他接过急救毯,把母亲和自己裹在一起,铝箔层朝外。
铝粉纷纷扬扬落下。
但在热成像屏幕上,铝箔层反射的环境热辐射与周围积雪几乎完全一致。再加上李青山强行压低的体温,那块区域在显示屏上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难以分辨的灰色斑块。
“干扰弹失效。”技术员的声音有些迟疑,“目标区域热信号混乱,无法精确定位。”
赵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可能具备物理伪装能力。地面小组准备索降,我要活口。”
绳索从直升机垂下,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开始快速下滑。
李青山从急救毯的缝隙里看见这一幕,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拽起刘山珊,拖着母亲的身体,贴着地面向不远处的乱石堆爬去。
积雪在身下发出嘎吱的挤压声。
爬到一半时,左臂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痛。李青山低头,看见皮肤下那团白影正在疯狂扭动,狐形纹路的边缘开始渗出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那雾气触碰到积雪,雪面立刻凝结成坚硬的冰壳。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李青山把左掌按在身旁一块裸露的岩石上,集中全部精神去催动那股寒意。皮肤下的白影挣扎得更厉害了,像是被强行从沉睡中拽醒。
岩石表面迅速结霜。
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咔嚓”声。
岩石内部传来一连串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崩裂。李青山猛地抽回手,几乎同时,整块岩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连带周围堆积的碎石哗啦啦向下滑落。
山坡下方传来轰隆的坍塌声。
“什么动静?”赵刚在直升机上猛地转头。
对讲机里传来地面队员急促的汇报:“队长,山坡中段发生小型碎石滑坡!声源方向指向东南侧下坡路!”
“追!”赵刚毫不犹豫,“他们想往山下跑!”
三架直升机同时调转方向,探照灯齐刷刷射向滑坡发生的区域。地面队员也迅速集结,沿着山坡向下突进。
李青山趴在乱石堆后面,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这才松了口气。左臂的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
“这边!”刘山珊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她蹲在乱石堆底部,正用力扒开一堆被积雪半掩的碎石。碎石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大约半人高,边缘还挂着冰凌。
“溶洞?”李青山挣扎着爬过去。
“先躲进去再说!”
两人合力把母亲的身体拖进洞口。李青山最后一个钻进去,回头看见洞外的积雪因为刚才的扒动已经开始松动。他咬咬牙,用尽最后力气朝洞顶的积雪挥了一拳。
并不重的一拳。
但左臂溢散出的极寒能量让积雪表面瞬间板结,重量增加,连带周围一片雪层都失去了平衡。
轰——
积雪坍塌下来,彻底封死了洞口。
黑暗吞没了一切。
李青山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他听见刘山珊在身旁翻找东西的声音,听见急救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李青山?李青山你醒醒!”
有人拍他的脸。
他勉强睁开眼,看见刘山珊蹲在面前,手里举着一支微型手电。光束照在他的左臂上——那些狐形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更诡异的是,刘山珊按在他伤口上的手指,指尖竟然也浮现出了淡淡的、同样的纹路。
“这……这是什么?”刘山珊的声音在发抖,她想抽回手,却发现指尖像是被粘住了。
李青山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耳朵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从溶洞深处传来的、低沉而规律的震动。
嗡……嗡……嗡……
那是重型柴油发电机运转时特有的低频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