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石室里出来，沿着通道往回走，到了那个有石碑的平台。石碑后面的墙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门。门是石头的，没有把手，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他站在门前，伸手摸了摸。石头冰凉，但能感觉到后面有灵力在流动。跟之前遇到的石门不一样，这道门上没有符文，没有凹槽，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光秃秃的石板。林默推了推，没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他皱了皱眉，把玉坠按在石板上。
玉坠亮起蓝光，石板也跟着亮了起来。不是符文发光，而是整块石板变成了淡蓝色，像是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石板缓缓打开，门后面是一条通道，比之前走的那些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通道两边的墙上没有符文，而是嵌着一个个凹槽，每个凹槽里都放着一块灵位。
沈家历代先祖的灵位。
林默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块灵位，就停下来鞠个躬。灵位有高有低，有新有旧，最老的几块已经看不清字迹了，石头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最新的那块在最里面，上面刻着“沈若兰”三个字，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林默在他妈的灵位前站了很久。他把手放在灵位上，指尖传来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人在握着他的手。他知道这只是灵力残留，不是真正的温度，但还是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妈，我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灵位亮了一下，蓝光很淡，闪了闪就灭了。林默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墓室。这个墓室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大，得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得手电筒都照不到顶。墓室四周的石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墓室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石棺。石棺很大，比普通的棺材大一倍，盖子上面刻满了符文。石棺周围站着七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七个半透明的虚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白色长袍，眼睛是蓝色的，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蓝光。
沈家历代先祖之灵。
林默站在墓室入口，没动。七个虚影同时转头看着他，七双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走在最前面的虚影是个老人，头发雪白，胡子长到胸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飘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家的后人，你来取第四块碎片？”老人的声音很沉，但带着一种温和。
“是。”林默把玉坠举起来，“我是沈若兰的儿子，林默。”
其他六个虚影也飘了过来，把林默围在中间。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但林默能感觉到他们在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交流。
“第四块碎片在哪儿？”林默问。
老人指了指石棺。“在最深处。在沈家最强先祖的墓室里。那块碎片是第一代天师亲手交给我们沈家先祖的，世代守护，至今已有上千年。”
“最强先祖？是第一代天师的妻子吗？”
老人摇头。“不是。第一代天师的妻子是沈家第三代先祖。最强先祖是第一代，沈家的开山祖师。他的墓室在石棺下面，需要沈家血脉和天师印碎片同时才能打开。”
林默走到石棺前，低头看了看。石棺很大，盖子上的符文密密麻麻，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封印都复杂。他把手按在符文上，灵脉力量和天师印碎片同时发力，金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符文亮了起来。
石棺震动了一下，盖子缓缓滑开。棺材里没有尸骨，只有一个向下的通道。通道很窄，台阶很陡，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下去吧。”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祖在等你。”
林默打着手电往下走。台阶一共四十九阶，到底是一个小石室，比上面的墓室小得多，也就十来平米。石室里没有发光石头，只有一盏油灯，灯芯上飘着蓝色的火焰。油灯旁边坐着一个虚影，比上面那七个更淡，几乎透明，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沈家先祖？”林默问。
虚影抬起头，看着他。是个女人，长得很美，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她的脸很年轻，但眼神很老，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很久很久。
“你是若兰的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竹林，“我等了你很久。”
林默在她面前坐下。“先祖，我来取第四块碎片。”
女人点了点头，伸出手，掌心亮起蓝光。蓝光凝聚成一块玉印的虚影，悬浮在她手心。
“第四块天师印碎片，在我这里守了上千年。第一代天师把它交给我们沈家，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林家后人来找它。到时候，把碎片给他。”
林默伸手去拿，碎片刚碰到他的手指，就化成蓝光融进了他的身体。五块碎片在体内共鸣，金光和蓝光交织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不对，加上这块是第五块，他之前有四块，祖宅、普渡寺、黑龙潭、沈家祖坟。沈家祖坟那块是第四块，这是第五块。林默在心里重新数了一遍——祖宅密室一块，普渡寺地下一块，黑龙潭底一块，沈家祖坟那块是第四块，加上这块是第五块。
女人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欣慰。“你比你父亲强。他来这里的时候，只有两块碎片，连第一层都进不来。”
“我爸来过这里？”
“来过。”女人说，“十年前。他跪在沈家祖坟外面，求我们帮他。但我们帮不了他，因为他手里只有两块碎片，实力不够。我们告诉他，等你集齐三块碎片再来。但他等不及，去了阴山古庙，再也没有回来。”
林默的手握紧了。
“你母亲也来过。”女人继续说，“她不会道术，但她有一颗坚定的心。她跪在这里三天三夜，求我们保护你。我们答应了她，在你身上下了守护印记。那道印记保护了你二十八年，直到你的封印解开。”
林默摸了摸胸口。玉坠还挂在那里，凉丝丝的。他以前一直以为玉坠只是他妈的遗物，没想到上面还有守护印记。
“先祖，暗影教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他们很快就会来抢碎片。”
女人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这里的结界是沈家历代先祖共同布置的，暗影教的人进不来。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结界。”林默说，“我是担心他们找不到碎片，会破坏祖坟。这里安葬着沈家历代先祖，不能让他们毁掉。”
林默站起来，对着女人鞠了三个躬。“多谢先祖。”
女人点了点头，虚影开始变淡。“去吧。冬至之夜，阴山古庙。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林家和沈家的先祖，都会在你身边。”
她的身影消散了，石室里的蓝光暗了下来。油灯灭了，只剩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动。林默转身走上台阶，从石棺里爬出来。上面那七个虚影还站在墓室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拿到了？”老人问。
“拿到了。”林默把五块碎片掏出来，金光在墓室里闪烁。
老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去吧。暗影教的人已经在外面了。我们从上面帮你挡住他们，你从后面的密道走。”
老人指了指墓室左边的一面墙，墙上的石头自动裂开，露出一个通道。
林默对着七个虚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密道。密道很窄，弯弯曲曲的，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扇小铁门前。他推开铁门，外面是后山的半山腰，能看到山下的清溪镇，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
天快黑了。林默蹲在铁门外面，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脑子里在过刚才在祖坟里得到的信息——第五块碎片，沈家先祖的守护印记，他爸来过这里，他妈跪了三天三夜求先祖保护他。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沿着山路往下走。摩托车还停在山脚下，他骑上去，发动车子，朝祖宅开。
一路上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把车速放慢，脑子里在盘算接下来的事。五块真碎片在他手里，赵无极手里有两块，他爸身上有一块，灵脉最深处有一块。九块碎片，他需要再找四块。
但至少他有了方向——赵无极手里的两块，冬至之夜去抢。灵脉最深处那块，去封印混沌的时候拿。他爸身上那块，救他爸的时候拿。
林默深吸了口气，把油门拧到底。摩托车轰鸣着冲进暮色中，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一条红色的线。
到祖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饭，看见林默回来，把碗递过去。
“又一天没吃饭？”
“吃了，在镇上吃的。”林默接过碗，蹲在门口吃。其实没吃，但他不想让老王担心。
老王站在旁边，看着他，叹了口气。
“小林，你妈托梦给我，说你在做一件大事。让我别拦你，也别担心你。”老王的眼眶有点红，“我他妈能不担心吗？”
林默把碗里的饭吃完，站起来，把碗还给老王。
“王叔，您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老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摆了摆手。“去吧，早点睡。”
林默进屋，把门关上。他把五块真碎片摆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碎片发着金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五颗星星。
他把碎片收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过今天在祖坟里见到的一切——七个先祖之灵，沈家开山祖师，他妈跪了三天三夜求先祖保护他。
他妈不会道术，但她做到了很多道士做不到的事。她找到了反制鬼王仪式的办法，她求先祖在他身上下了守护印记，她保护了他二十八年。
林默闭上眼睛，把手按在胸口。玉坠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妈，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窗外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白惨惨的。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只安静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