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盯着墓室顶部那些模糊的壁画，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流失。刚才那一击几乎掏空了他，要不是先祖之灵们及时出手，现在躺在这儿的可能就是具尸体了。
“别动。”
沈家先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出具体方位。林默只觉得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地面渗进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伤口开始发痒。
“姥姥的，疼。”林默咬紧牙关。
灵力在体内转了三圈，胸口的伤肉眼可见地愈合了。不只是外伤，连那些被血煞震裂的经脉也在恢复，速度虽然不快，但能清楚感觉到。
林默撑着坐起来，发现周围那些先祖之灵的身影比刚才淡了不少。
“你们——”
“没事。”其中一道身影摆摆手，“只是灵力消耗大了些，还撑得住。”
林默看出来了，他们在说谎。刚才为了挡住血煞那一击，这些先祖之灵几乎拼上了全部，现在一个个都快透明了。
“血煞还会回来。”另一道身影开口，语气很平静，“你必须在它回来之前拿到第四块碎片。”
“还有多远？”
“就在最深处。但我们只能送你到门口，里面的考验得你自己面对。”
林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好得差不多了，体内那三块碎片也重新稳定下来，相互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缓慢融合，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走吧。”
先祖之灵们没有废话，直接在前面带路。林默跟着他们穿过一道道墓室，每经过一扇石门，就有两道身影留下来，将残余的灵力注入石门上的禁制。
林默皱眉：“你们这是干什么？”
“加固封印。”走在最前面的先祖之灵头也没回，“血煞要进来，得先破开这些门。一道门拖不了多久，但加起来总能给你争取点时间。”
“那你们——”
“我们本来就是死人，消散了也没什么。”那身影笑了笑，“倒是你，小子，别让我们白死。”
林默沉默了。
接下来的路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前进。每经过一道门，就有两道身影留下，他们身上的灵光越来越暗，等林默穿过第五道门时，回头已经看不见那些身影了。
只剩下最后一道身影还走在他前面。
“就剩你了。”
林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又穿过三道墓室，前面终于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符文，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道禁制都要复杂，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看上去还完好无损。
“就是这儿了。”先祖之灵停在门前，“第四块碎片就在里面。”
林默看着那扇门，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不是那种狂暴的力量，而是深沉的、厚重的，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
“里面是沈家最强的那位先祖？”
“对。”先祖之灵转过身，看着林默，“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
“你母亲当年也来过这里。”
林默愣住了。
“她……什么？”
“你母亲，沈雨晴，当年为了寻找碎片也走到过这扇门前。”先祖之灵的声音很平静，“她通过了先祖的考验，但最后放弃了碎片。”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拿了碎片就会引来暗影教。她不想连累沈家。”先祖之灵顿了顿，“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血煞已经盯上你，就算你现在放弃，它也不会放过你。暗影教更不会。”
林默握紧拳头。
母亲当年站在这里，选择了放弃。为了保护沈家，为了保护他。
“我明白了。”林默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放弃。请开始考验吧。”
先祖之灵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它点了点头，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我能做的就这些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说完，它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灵光融入石门。那些符文瞬间亮了起来，金光大盛，石门缓缓打开。
林默跨过门槛。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墓室中央摆着一具石棺，石棺上方悬浮着一块碎片，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但林默的目光没有落在碎片上。
他的目光落在石棺前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古朴的道袍，长发束在脑后，面容刚毅。他闭着眼睛，双手负在身后，整个人就像一尊雕塑。
林默走进墓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就在石门完全合拢的那一刻，那个男人睁开了眼睛。
林默只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肩上。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没有跪下，膝盖骨咯吱作响。
“不错。”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能站着走进来的，你是第二个。”
林默知道第一个是谁。
“你就是沈家最强的先祖？”
“最强谈不上，只是活得久些。”男人打量着他，“你身上有三块碎片，气息还算稳，底子也凑合。不过就凭这些，想拿第四块，还差得远。”
“我知道。”林默说，“所以我来接受考验。”
“考验？”男人笑了，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以为考验是什么？打一架？回答几个问题？”
“不然呢？”
“考验很简单。”男人伸手指向石棺上的碎片，“走过去，拿走它。就这么简单。”
林默愣了。
“就这么简单？”
“简单？”男人摇头，“你试试看。”
林默没犹豫，直接抬脚往前走。
第一步迈出去，眼前的墓室突然变了。不再是阴森的墓室，而是变成了一条街。老旧的街道，两边是低矮的平房，空气里飘着早餐铺的油烟味。
林默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那条街。
街角有个小男孩蹲在地上哭，也就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脸上全是泪痕。
林默认识那个男孩。
那是他自己。
“妈……妈妈……”小林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别走……你别不要我……”
他想走过去，想抱起那个男孩，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但他的脚像是钉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这是你的考验。”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考验你多能打，不是考验你道术多强。而是考验你能不能放下。”
“放下什么？”
“放下过去。”
场景再变。
这次是外婆家的院子，小林默长大了些，蹲在墙角烧纸钱。那是给外公烧的，外公走的那天，他没哭，只是蹲在那儿一张一张地烧。
每一个场景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林默心里。
最后场景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地方——沈家祠堂。
母亲站在祠堂门口，背对着他。
“妈。”林默喊了一声。
沈雨晴没有回头。
“你已经走到这里了。”她的声音很轻，“但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承担这一切。”母亲转过身，林默看见她的脸，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拿了碎片，你就再也没有退路了。暗影教会盯上你，血煞会追杀你，你会失去很多东西。”
“我已经失去够多了。”
“还不够。”母亲摇头，“拿了碎片，你可能会失去更多。包括你身边的人。”
林默沉默了。
他想到了沈月，想到了沈家那些给他喂过灵力的先祖之灵们。他们都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
“但你也有选择的权力。”母亲说，“你可以放弃，像当年的我一样。离开这里，隐姓埋名，至少还能活着。”
“活着？”林默苦笑，“像你这样？躲一辈子？”
母亲没有说话。
“我不想过那种日子。”林默抬起头，“也不想让你再过那种日子。”
“所以你的答案是？”
“我要走下去。”
眼前的场景突然碎裂，所有的幻象都消失了。林默又回到了墓室里，站在石棺前。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赞许。
“你比你母亲固执。”
“她不是固执，她是太在乎了。”
男人点点头：“她在乎沈家，在乎你。所以她选择放弃，选择离开。但你不同，你选择面对。”
“所以考验通过了？”
“通过了。”男人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碎片，“去吧，它是你的了。”
林默走向石棺，伸手握住那块碎片。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四块碎片突然同时震动起来，那种共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林默能感觉到它们正在疯狂融合，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奔涌。
“集中精神。”男人的声音响起，“碎片融合会释放大量灵力，你得把它们全都吸收，不能浪费一丝一毫。”
林默闭上眼睛，开始引导那些灵力在经脉中运转。
这一次的融合比前三次加起来都要猛烈，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林默咬紧牙关，拼命压制着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地将它们导入丹田。
不知道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了下来。
林默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境界突破了。
不是一个小境界，而是直接跳了两级，从炼气九层突破到了筑基二层。
“不错。”男人点点头，“底子比我想的要好。”
林默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
是血煞。
它在冲击那些石门。
“它来了。”林默说。
“我知道。”男人看向墓室入口，“那些门挡不了它多久。你该走了。”
“你怎么办？”
“我？”男人笑了，“我本来就是死人，再死一次也没什么。倒是你，活着出去，别让那些为你拼命的家伙白死。”
林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别谢我。”男人摆摆手，“要谢就谢你妈。她当年要是拿了碎片，这破地方早就被暗影教端了，你也活不到现在。”
林默点点头，转身走向墓室另一侧的通道。
身后传来石门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