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关上，林默站在墓室中央，看着石棺前那个中年男人。
沈家最强先祖，名字他不知道，但那股压迫感比之前所有先祖加起来都强。不是刻意的威压，是那种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气场，就像普通人站在瀑布边上，用不着谁推你，自己就想往后退。
林默没退。
“刚才那只是开胃菜。”先祖之灵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知道。”
“知道什么？”先祖之灵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你知道我要考你什么？”
林默想了想：“道术？心性？还是别的什么？”
“都沾点边，但都不全对。”先祖之灵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林默眉心，“我要考你的，是你能不能豁得出去。”
手指触碰到眉心的瞬间，林默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墓室，不是沈家祖坟，而是一片荒野。天是灰的，地是黑的，远处有一座山，山上有个巨大的裂缝，里面往外冒着黑气。
林默认出了那座山——那是封印鬼王的裂缝。
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
“这是哪儿？”
“幻境。”先祖之灵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但里面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现实。你在这儿死了，现实里也活不成。”
林默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看见远处有个人影朝这边跑过来。
那人跑得很急，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差点摔倒。等跑近了，林默才看清她的脸——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妈？”
林默脱口而出。
那个女人确实是沈雨晴，比他记忆中年轻很多，穿着道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惊恐。
“默儿！”沈雨晴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快走！快跟我走！”
“去哪儿？”
“离开这儿！越远越好！”沈雨晴拽着他往反方向跑，“暗影教的人马上就到，他们要用你打开裂缝！”
林默被她拽着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不对。”他说，“这是幻境。我妈不会说这种话。”
沈雨晴转过头，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你说什么胡话？快走啊！”
“我妈当年是放弃了碎片，但她从来没有逃。她只是不想连累沈家，不是怕死。”林默盯着面前这个女人，“你不是她。”
女人的脸突然扭曲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露出了底下的一张陌生面孔。那是一张干枯的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聪明。”那张脸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但你知道得太晚了。”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化。
荒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墓地。林默认得这里——沈家祖坟，但不是他进来的那个样子，而是一片废墟。所有的墓碑都碎了，地上全是坑，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林默低头一看，自己脚边躺着一个人。
沈月。
她浑身是血，眼睛闭着，胸口有一个大洞。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
再往远处看，更多的尸体。沈家那些长辈，那些给他喂过灵力的先祖之灵们，全都躺在地上，身上插着黑色的尖刺。
“看到了吗？”那个嘶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就是你拿到碎片以后的结果。暗影教会找到沈家，会杀光所有人。你拿的碎片越多，他们就越疯狂。”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有机会放弃。”声音顿了顿，“把已经得到的三块碎片交出来，发誓再也不碰这些东西。你可以活着离开，沈家也能保全。”
林默蹲下来，伸手去摸沈月的脸。
触感是真实的，冰凉的，没有温度。
“这是幻境。”他告诉自己。
“是幻境。”那个声音承认，“但幻境里发生的事，很快就会变成现实。你以为血煞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你？因为你身上有碎片，它会像灯塔一样指引它们。你拿了第四块，信号会更强。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血煞了，是整个暗影教。”
林默站起来。
“你说完了？”
“你——”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这破幻境想怎么吓唬我。”林默深吸一口气，“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就算我放弃，暗影教也不会放过沈家。他们已经知道沈家有碎片，你觉得他们会因为我把碎片交出去就收手？”
那个声音沉默了。
“不会。”林默继续说，“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没有碎片，我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任人宰割。”
“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没变过。”林默说，“我要拿到所有碎片，把鬼王重新封印。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使命，是为了让活着的人不用再躲躲藏藏。”
话音刚落，眼前的废墟开始崩塌。
沈雨晴站在供桌前，背对着他。
这次林默认得出来，是真的。不是幻象伪装的那种，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熟悉感。
“妈。”
沈雨晴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全是泪。
“你长大了。”她说。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沈雨晴走过来，伸手想摸他的脸，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她只是一道残影，“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人都会死。”
“你可能会连累身边的人。”
林默想了想：“我会尽量不让那种事发生。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怪我。”
沈雨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比我强。”她最终说，“当年我站在这儿，选择了放弃。我以为那是保护你的最好方式，但现在看来，我错了。”
“你没做错什么。”
“我错了。”沈雨晴摇头，“我以为躲起来就能平安，但暗影教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们找了我二十多年，要不是沈家一直帮我隐藏踪迹，我早就死了。而你，也因为我的选择，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
林默没说话。
“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沈雨晴笑了，“因为那样至少能让你多活二十年。而现在，你有了自己的选择。”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去吧，默儿。去做你该做的事。”
“妈——”
“别担心我。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话音落下，沈雨晴的身影彻底消散。
幻境也散了。
林默重新站在墓室里，脸上湿漉漉的。他伸手抹了一把，全是泪。
先祖之灵站在他面前，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你通过了。”他说。
“这就完了？”
“完了。”先祖之灵点点头，“考验的不是你能不能打，不是你的道术有多强，而是你的道心够不够坚定。刚才那个声音，是暗影教留在祖坟里的一个探子，它想利用你的恐惧让你放弃。但你扛住了。”
林默愣了一下：“那是真的暗影教的人？”
“残魂而已，翻不起什么浪。”先祖之灵摆摆手，“但它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你拿了第四块碎片，身上的灵力波动会更强，暗影教很快就能锁定你的位置。”
“我知道。”
“知道还要拿？”
“我说过了，没有退路。”林默看着石棺上悬浮的碎片，“而且我也不想退。”
先祖之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笑了。
“好。”他伸手一挥，碎片从石棺上飞起来，飘到林默面前，“第四块天师印碎片，归你了。”
林默握住碎片。
四块碎片同时震动起来，那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在体内疯狂奔涌，经脉被撑得生疼。
“集中精神，引导它们融合！”先祖之灵喝道。
林默咬紧牙关，拼命压制那股力量。四块碎片在他体内缓缓靠近，相互之间的排斥力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身体撕裂。
“我去你妈的！”林默骂了一声，把所有灵力往丹田里压。
轰——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等那股震动平息下来，林默发现自己的感知完全变了。他能看见空气里流动的灵力，能看见地面上那些埋藏的灵脉走向，甚至能看穿墓室的石壁，看见外面的土层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灵力纹路。
“这是……灵视？”林默喃喃道。
“没错。”先祖之灵的声音变得虚弱，“四块碎片融合后，会赋予你这个能力。它能让你看见灵脉，找到暗影教的弱点。好好利用它。”
林默转过头，发现先祖之灵的身体已经快透明了。
“你要消散了？”
“早该散了。”先祖之灵笑了笑，“撑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接盘的人。你小子虽然毛躁了点，但还算靠谱。”
“我——”
“别磨叽。”先祖之灵打断他，“你妈在天之灵会为你骄傲的。赶紧走，血煞快到了。”
林默还想说什么，但先祖之灵的身影已经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墓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墓室另一侧的出口。
刚迈出一步，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撞击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