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祖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推开院门，院子里的灵槐树还在，叶子比上次回来时更黄了些。树下的小板凳上落了灰，外婆以前总坐那儿择菜。
林默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进屋。
身上好几处伤，左手臂上那道口子最深，血虽然止住了，但皮肉翻开着，看着挺吓人。他翻了翻柜子，找到半瓶白酒，咬咬牙往伤口上一倒。
“我草——”
疼得他直冒冷汗，骂了好几句才缓过来。
简单包扎完，林默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把从黑袍人身上顺来的布袋和血煞的披风碎片摆在桌上。
布袋里装着五块黑色晶体，指甲盖大小，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雾气。林默拿起一块放在手心，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暗影灵力，冰冷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冰。
“这他妈什么东西？”
他用灵视仔细观察，发现晶体内部有复杂的灵力结构，像是某种阵法的核心。那些灵力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为压缩进去的，密度大得惊人。
林默放下晶体，拿起血煞的披风碎片。
碎片不大，巴掌大小，边角烧焦了。但上面附着血煞的一丝灵力，还没有完全消散。林默将灵力导入碎片，闭眼感知。
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黑色的祭坛，九个石柱围成一圈，每个石柱上都绑着一个人。那些人穿着各色道袍，有老有少，全都在挣扎，但根本动不了。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身影，看不清脸，浑身笼罩在黑色的雾气里。那身影举起手，九根石柱同时亮起，上面的人发出惨叫，身上的灵力被强行抽离，顺着石柱流向中央。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祭坛，但这次视角不同。林默感觉自己像是站在祭坛上方往下看，能清楚地看见整个阵法的结构——九根石柱对应着九个方位，每个方位都连接着一条灵脉，灵力从灵脉中被抽取，汇聚到祭坛中央。
“五个……”林默喃喃道，“鬼王已经集齐了五个灵脉。”
碎片里的信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能看出大概。暗影教这些年一直在各地寻找灵脉，每找到一条就布下阵法，将灵脉的灵力慢慢抽走。那些灵力被储存起来，用于冬至之夜的最终仪式。
“不对。”
林默皱起眉头。
如果只是为了解开鬼王的封印，为什么要抽灵脉？直接冲进封印之地硬破不就完了？除非——
“除非解开封印需要巨大的灵力。”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默一愣，认出了那个声音——是林家先祖的意识，残留在碎片里的那一部分。
“你还在？”
“只剩一丝意识了。”先祖的声音很虚弱，“长话短说。你刚才看到的祭坛，是暗影教准备了上百年的阵法。九根石柱对应九个灵脉，每根石柱上绑的人都是灵脉的守护者后裔，用他们的血做引子，才能将灵脉的灵力彻底抽出来。”
“九个灵脉？那鬼王现在才集齐五个——”
“五个灵脉的灵力，已经够他做很多事了。”先祖打断他，“剩下的四个灵脉，他会在冬至之前全部搞定。到时候九个灵脉的灵力汇聚到一起，加上天师印碎片的力量，足以撕开封印。”
林默脑子飞快地转着。
“碎片也在他手上？”
“不。”先祖说，“碎片是钥匙。九块碎片对应九个封印节点，缺一不可。暗影教手上现在有几块碎片我不知道，但你手上这四块，他们肯定想要。所以血煞才会这么疯狂地追你。”
“那他们自己不会去找？”
“找过了。一百多年，他们找到了四块。”先祖顿了顿，“剩下五块，一块在你身上，另外四块散落在各处。你父亲当年就是在找其中两块的时候出的事。”
林默握紧了拳头。
“第五块和第六块，在哪儿？”
“你父亲的日记里应该有线索。”先祖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当年查到了很多，都记在日记里。你之前看的那遍不够仔细，回去重新看，尤其是最后几页，他用暗语写的……”
声音彻底消失了。
林默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碎片和黑色晶体，脑子里的信息乱成一团。
九个灵脉，九块碎片，冬至之夜。
距离现在还有多久？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12月15日，上午九点。冬至是12月21日。
还有六天。
不对。
林默猛地站起来。
冬至是12月21日，但那是农历的冬至。公历的冬至每年都不固定，今年是12月21日。也就是说，距离冬至之夜，只剩六天了。
“妈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还有十来天，但那是血煞说的，血煞说的是“不到两周”。现在一算，连一周都不到了。
六天。
六天时间，要找齐剩下五块碎片，要阻止鬼王的仪式，要——
林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着急没用，得先把事情搞清楚。
他转身走进里屋，从床底下翻出父亲留下的那个铁盒子。盒子上的禁制还在，但以他现在的实力，随手就解开了。
里面还是那些东西：几本泛黄的日记，一张地图，几枚铜钱，还有一块玉佩。
林默拿起日记，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之前看的时候，他只顾着找碎片的信息，很多地方都是跳着看的。这次他仔细地一页一页读，连边角的小字都没放过。
父亲的字写得很工整，但到后面几页就变得潦草了，像是在很着急的情况下写的。
“12月3日，阴。今天在青城山发现了第五块碎片的线索。那块碎片被封印在一个古墓里，墓主人是唐朝的一位天师，姓李。墓的位置在青城后山的某个地方，具体要等老吴的消息。”
“12月7日，雨。老吴死了。暗影教的人找到了他，把他的魂都抽走了。妈的，这帮畜生。老吴临死前给我留了句话——‘第五块碎片在李家沟，第六块在洞庭湖底’。我来不及细问，他就咽气了。”
“12月10日，晴。我去了一趟李家沟。那个村子已经没人了，全搬走了。我在村后的山上找到了一个古墓，应该就是李唐师的墓。但墓门打不开，需要李家的血脉才能开。我他妈上哪儿找李家的人去？”
“12月12日，阴。想到办法了。李唐师的后人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的血脉应该还在。我查了李家的族谱，最后一条记录是民国时期的，一个叫李秀莲的女人，嫁到了隔壁县。我得去找找。”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下一页是一片空白，但林默注意到空白页的背面有字，是用铅笔写的，很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暗影教在找我。如果我出了事，默儿，记住——第五块在李家沟后山的古墓里，需要李家的血脉才能开。第六块在洞庭湖底，具体位置我还没查到。剩下的三块，我没有任何线索。对不起，爸爸没用。”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爸，你已经很够用了。”他低声说。
把日记放下，林默开始盘算。
李家沟，这个地名他听说过，在四川那边，离这儿一千多公里。坐飞机过去要两三个小时，但带着一身的伤和四块碎片，坐飞机太冒险了。暗影教的人肯定在各个交通枢纽盯着。
开车的话，要开十几个小时。
时间够不够？
林默看了眼日历。今天15号，冬至是21号。如果今天出发，明天到李家沟，找到古墓，打开墓门，拿到碎片——光想想就觉得悬。
但不去更不行。
“姥姥的，拼了。”
林默把桌上的东西全收进包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临走前，他在堂屋给外婆的遗像上了三炷香。
“外婆，我出去一趟。您保佑我平安回来。”
出了院子，林默掏出手机给沈月发了条消息。
“我要出趟远门，三五天回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沈月回消息了。
“沈家这边还好，血煞没来找麻烦。你要去哪儿？”
“找第五块碎片。”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更危险。”
林默想了想，打字：“你留在沈家，帮我看着血煞的动向。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个字。
“好。”
林默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村口，拦了一辆过路的长途大巴。
上车的时候，司机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这是被人打了？”
“摔的。”林默笑笑，往后排走去。
大巴启动的时候，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父亲日记里的那些话——“暗影教在找我。”
现在，轮到他们找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