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高速上跑了一个多小时，林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脑子里一直没消停。
父亲日记里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李家沟，李唐师的墓，需要李家血脉才能开。这三个信息每个都是麻烦。李家沟在哪儿？李唐师是谁？李家血脉上哪儿找？
林默睁开眼，从包里掏出日记，从头开始翻。
之前看的时候太急，很多地方都是一扫而过。现在有时间了，得一页一页仔细看。说不定还有漏掉的信息。
日记是从十年前开始记的，最开始的内容很普通，就是些日常琐事。父亲的字迹工工整整，跟后面那些潦草的页面判若两人。
“3月15日，晴。今天默儿会叫爸爸了。这小子，先叫的爸，没叫妈，他妈吃醋了。”
林默看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继续往后翻。
日记里的内容渐渐变得不对劲。从某一天开始，父亲不再记录日常，而是开始写一些奇怪的东西——什么“灵脉走向异常”、“暗影教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有人在跟踪我”。
林默翻到中间部分，一页纸上画着一张地图。
不是标准的地图，是手绘的，标注了很多地名和箭头。有些地名林默认得，有些完全没听过。地图的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第五块碎片可能的位置，共七处，需要逐一排查。”
七处。
父亲当年查了七处地方，最后才锁定李家沟。
林默继续往后翻，看到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那些人名后面都跟着地名和日期，像是某种调查记录。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全是姓李的。
“李建国，男，52岁，原籍四川安县李家沟，现居成都。曾祖父李德厚，疑似李唐师旁系后裔。”
“李秀莲，女，已故，享年88岁，原籍四川安县李家沟。丈夫姓王，育有三子二女，均不姓李。后代血脉已无法追溯。”
“李长生，男，35岁，原籍四川安县李家沟，现居北京。DNA鉴定结果——不具备天师血脉。”
林默皱起眉头。
父亲当年不只是查，而是实打实地做了调查。连DNA鉴定都用上了，可见有多认真。但结果显然不理想，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是找到了但血脉不对。
翻到后面，出现了一页完全不同风格的记录。
那不是日记，更像是一份笔记，标题写着“城北废弃工厂调查记录”。
林默愣了一下。
城北废弃工厂？他从小在这儿长大，从来没听说过城北有什么废弃工厂。这个地名出现得莫名其妙，跟李家沟完全搭不上边。
他往下看。
“12月1日，阴。今天去了城北那个废弃工厂。工厂倒闭十几年了，周围全是荒地，平时没人去。但我用灵视一照，发现地下有东西——很强的灵力波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12月2日，阴。又去了一次。这次带齐了家伙，下到了工厂地下。下面有一个古代留下的封印，年代很久远，至少是唐朝的。封印上刻着天师印的符文，跟碎片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12月3日，晴。确认了，第五块碎片就在封印里面。但封印打不开，需要特定的条件——要么有天师印的完整传承，要么有李家的血脉。我不够格，两个都没有。”
林默的手停了下来。
这不对。
按照这个记录，父亲在12月3日就已经确认第五块碎片在城北废弃工厂了。但后面那些关于李家沟的日记又是怎么回事？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他往前翻了翻，确认了一下日期。
城北工厂的记录是12月1日到3日。李家沟的记录是12月7日以后。
林默深吸一口气，继续读。
“12月4日，阴。今天在工厂附近蹲了一天，发现有人在监视那个地方。是暗影教的人，至少有三个。他们也在找碎片，但好像还没找到地下的入口。我还有时间。”
“12月5日，晴。想办法引开了暗影教的人，又下了一次地下。这次我仔细研究了封印上的符文，发现一个问题——封印里面不只有碎片，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我能感觉到，里面有活物。”
“12月6日，雨。查到了，城北工厂的地基下面，原来是一座古墓。墓主人是唐朝的一位天师，姓王。他跟李唐师是同一时期的人，两人联手封印了什么东西。第五块碎片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12月8日，阴。老吴告诉我，李家沟那边可能有李唐师的后人。我得去一趟。工厂这边，暗影教的人越来越多，不能再去了。”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全是关于李家沟的内容。
林默把这几页反复看了好几遍，把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城北废弃工厂，地下有古墓，墓里有封印，封印里有碎片，还有个“活物”。
父亲用了“活物”这个词，而不是“人”或者“东西”。活物——能活的，有生命的。
到底是什么？
林默翻了翻日记后面的内容，没有找到更多关于工厂的信息。但在最后一页的背面，他看到了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工厂的位置和地下结构。
工厂在城北，离他现在的祖宅大概四十公里。开车过去不用一小时。
林默合上日记，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的计划需要重新调整。原本他以为要跑一趟四川，现在看来不用了。第五块碎片就在眼皮底下，城北废弃工厂。
但父亲日记里提到的那些暗影教眼线是个问题。十年前就有人在监视工厂了，十年后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贸然闯进去等于送死。
得想个办法。
林默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城北废弃工厂的信息。网上关于这个地方的内容很少，只有几条零星的新闻报道，说的是十几年前工厂倒闭，工人遣散，后来一直闲置。有个帖子说那里闹鬼，晚上能听见奇怪的声音，但没人当真。
闹鬼。
林默笑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闹鬼的传闻越多，普通人越不敢靠近，他行动起来反而方便。
大巴在一个服务区停了，林默下去买了瓶水和几个包子，三两口吃完，又回到车上。
最后一页纸上只有一句话，是用红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很慌乱的情况下写的。
“默儿，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城北工厂的事，不要一个人去。那里面的东西，比暗影教更危险。”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爸，对不起。”他把日记收起来，“我没得选。”
大巴在高速上跑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才进了市区。林默在汽车站下了车，打了辆车回祖宅。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伙子，你是本地人？”
“好久没回来了吧？看你背个大包，从外地回来的？”
“对。”
“你知不知道，城北那个废弃工厂最近又出事了？”司机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秘密似的。
林默心里一动：“出什么事了？”
“前两天晚上，有人路过那儿，说看见工厂里有光。绿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是鬼火。”司机咽了口唾沫，“还有人听见里面有人唱歌，唱的是老歌，那种几十年前的歌。你说吓不吓人？”
“可能是流浪汉。”
“流浪汉？流浪汉能唱那种歌？我那哥们儿说，那声音听着像女人的，又像小孩的，说不清楚。”司机摇摇头，“反正我是不敢去那儿。那片地邪门得很，听说当年工厂倒闭就是因为死了人，好几个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查不出原因。”
林默没接话。
车在村口停下，林默付了钱下车。司机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小伙子，晚上别乱跑，城北那边千万别去啊。”
“知道了，谢谢师傅。”
林默看着出租车走远，转身进了村。
回到祖宅，天已经全黑了。他没开灯，摸黑进了堂屋，把包放下，掏出日记和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沈月发来的消息，下午发的，他一直在车上没注意看。
“沈家这边一切正常。你到哪儿了？”
林默回了两个字：“到家。”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沈月就回了：“你家？”
“你不是说要出远门？”
“计划变了。第五块碎片不在四川，在城北。”
“你知道那个地方？”
“听说过。那边很邪门，你别一个人去。”
“来不及了。冬至只剩六天。”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我明天一早过去。你别自己先动手。”
林默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坐在堂屋里，就着院子里透进来的月光，又看了一遍父亲日记里的那张地图。
城北废弃工厂，地下古墓，封印里的活物。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父亲说出“比暗影教更危险”这种话？
林默把地图折好揣进口袋，在堂屋的角落里找了个干净地方，躺了下来。
明天一早，去城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