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默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一晚上没怎么睡。躺在堂屋的地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城北工厂的事。父亲的警告、出租车司机说的鬼火、日记里提到的“活物”，这些东西搅在一起，跟一锅粥似的。
他爬起来，去院子里用凉水洗了把脸，把伤口重新包扎了一遍。左手臂那道口子恢复得还行，四块碎片融合后，身体的恢复能力明显比以前强了。
林默背上包，锁了院门。
走到村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月发来的消息：“我出发了，两个小时后到。”
“知道了。到了打我电话。”
林默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城北的大概方位。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没那么多废话，上车就开。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荒地。路越来越烂，颠得林默伤口疼。
“就这儿了？”司机停在一片荒地边上，指着前面，“再往前开不了了，路断了。”
林默往窗外看了看，远处有几栋灰扑扑的建筑，应该就是那个废弃工厂。
“就这儿，谢谢师傅。”
“哥，你来这鬼地方干啥？”司机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地方可不太平。”
“钓鱼。”
司机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但没再问，收了钱掉头走了。
林默背着包往工厂方向走。
路两边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地上扔着各种垃圾——塑料袋、破酒瓶、生锈的铁皮。空气里有一股怪味，像是化学药剂和腐烂的东西混在一起。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工厂门口。
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两根水泥柱子立在那儿，上面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子，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往里看，几栋厂房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窗户全碎了，墙上爬满了藤蔓。
林默没有急着进去。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开启灵视，仔细观察工厂的情况。
这一看，心里就沉了一下。
整个工厂上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普通人肉眼看不见，但在灵视里清清楚楚。那是暗影教的结界，虽然不算特别强，但覆盖面很广，把整个工厂都罩住了。
结界里面有灵力波动在移动，至少六七个点，是暗影教的守卫。
“妈的，还真被暗影教占了。”
林默绕着工厂外围走了一圈，用灵视找到了结界的一个薄弱点——在工厂东南角，那里有一堵倒塌的围墙，结界在那儿的覆盖明显比其他地方薄。
他翻过围墙，钻进了工厂。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荒凉。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烂砖头，几栋厂房的门窗都黑洞洞的，像是骷髅的眼窝。风吹过的时候，那些破铁皮哗啦啦地响，听着瘆人。
林默猫着腰，借着厂房和设备的掩护往里摸。
走了没多远，突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他赶紧躲到一堆废铁皮后面，屏住呼吸。
两个黑袍人从一栋厂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话。
“……还要挖多久？这破地方连个屁都没有。”
“上面说了，就在下面。挖不到就别想回去。”
“我都挖了三天了，手都磨出血泡了。这他妈不是人干的活。”
“少废话。护法大人说了，这下面的东西很重要，必须在大人的仪式之前拿到。”
“什么仪式？我怎么不知道？”
“你级别不够，不该问的别问。”
两人说着走远了。
林默从铁皮后面出来，看了看那栋厂房。那两个黑袍人就是从这儿出来的，说明地下入口应该在这附近。
他猫着腰溜到厂房门口，往里探了一眼。
厂房里面很大，堆着各种废弃的机器设备，地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最里面有一个大坑，直径至少三四米，坑边堆着挖出来的土石方。
坑口有两个人守着，都是黑袍人，腰间别着黑色的短刃。
林默缩回来，脑子飞快地转。
硬闯不行，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得想个办法混进去，或者等换班的时候。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来对付那些黑袍人的吗？”
林默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天师印上。
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往下看。”
林默低头，看见地上蹲着一个人影——不对，不是人。是半透明的，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团雾气勉强拼成了人形。
鬼魂。
“我草。”林默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那鬼魂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看你身上有灵力的波动，不像普通人，所以才……”
“你是这工厂的工人？”
林默皱了皱眉。
十几年前，暗影教就来过这里？那时候父亲也在查这个地方，两边的时间线对得上。
“那些黑袍人这几天又来了。”鬼魂指了指厂房里面，“他们在挖地下，好像要找什么东西。”
“地下有什么？”
“地下有个大封印，是古代道士留下的。我们在这儿干活的时候就听说过，说厂子底下压着什么东西，不能乱挖。”鬼魂的声音变得有些害怕，“最近封印开始松动了，里面的东西在苏醒。我能感觉到，很可怕。”
“什么样的东西？”
“不知道。但那股气息……很古老，也很邪恶。”鬼魂顿了顿，“比那些黑袍人身上的气息还要让人难受。”
林默沉思了一会儿。
“你对这工厂熟悉吗？”
“我在这儿干了八年，每一寸地方都熟。”
“那你知道地下有几个入口？”
鬼魂想了想：“就一个。就是他们现在挖的那个。但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绕过去——厂子东边有个废弃的通风井，能通到地下二层。当年建厂的时候打的，后来废弃了。”
林默眼睛一亮：“带我去。”
鬼魂飘在前面带路，林默跟在后面，七拐八拐地绕过几栋厂房。一路上又遇到了两拨巡逻的黑袍人，好在有鬼魂指路，每次都提前避开了。
到了工厂东边，鬼魂停在一堆杂物前面。
“就在这下面。通风井的盖子被这些破东西压住了，你搬开就能看见。”
林默动手搬那些杂物。铁皮、木板、烂水泥袋，搬了好一阵才看见下面的井盖。井盖是铁铸的，已经锈死了，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撬开。
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从下面涌上来。
林默捂着鼻子往下看，井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你确定能通到地下？”
“能。当年建厂的时候我参与过施工，这个通风井一直通到地下二层。只不过后来漏水，就封了。”
林默把包背紧，翻进井口。
井壁上有铁梯子，但锈得很厉害，他不敢把全身重量压上去，只能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下挪。
越往下越黑，空气越臭。
林默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手电，咬在嘴里，继续往下。
大概下了七八分钟，脚终于踩到了地面。
他拿下手电照了一圈——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四周全是水泥墙壁，地上积了一层黑水，漫过了脚踝。空气里全是霉味和腐臭味。
“往哪边走？”林默问。
鬼魂飘在他旁边，指了指左边：“那边，往前走大概五十米，有个通道口，出去就是地下一层的主通道。”
林默趟着黑水往前走。
手电的光在水泥墙壁上晃来晃去，照出一片片黑色的霉斑。头顶上时不时滴下来几滴水，打在头盔上，在安静的通道里显得特别响。
走了大概五十米，果然看见一个通道口。
林默钻出去，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更宽的通道里。通道两边是水泥墙，顶上挂着破碎的管线和电线。
他关掉手电，开启了灵视。
灵视的视野比手电好多了，整个通道的灵力走向一目了然。他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那是暗影教的灵力波动，应该是守卫。
“几个？”
“前面两个。”鬼魂说，“再往里还有，具体几个我不知道。”
林默点点头，沿着通道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看见了那两个守卫。他们站在一扇铁门前面，百无聊赖地靠着墙抽烟。
林默没有急着动手。他用灵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其他人，才从暗处走出来。
“谁？”
两个守卫同时警觉，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刃。
林默没给他们机会。
天师印的力量瞬间爆发，两道金色符文同时拍在两人胸口。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接晕了过去。
林默把两人拖到暗处，绑了手脚，堵了嘴。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尽头传来强烈的灵力波动。那种波动他很熟悉——是天师印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林默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楼梯很长，走了好一阵才到底。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发着淡淡的金光。那些符文林默认得——跟天师印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封印。
封印由数不清的符文组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封印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忽明忽暗，像是心跳。
而在封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块碎片。
第五块天师印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