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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山是被那低沉的轰鸣震醒的。
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防水布的折叠床上。头顶是溶洞天然的钟乳石，但石壁上被人为地钉上了简易的钢架，上面挂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昏黄。
嗡……嗡……
那声音从溶洞深处传来，带着柴油燃烧特有的震颤。空气里有股机油和潮湿岩石混合的味道。
“你醒了？”刘山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正用酒精棉擦拭自己的指尖——那些淡淡的狐形纹路已经消失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细微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李青山撑起身子，左臂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去，那些纹路已经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几道若隐若现的白色痕迹，像是冻伤后留下的疤。
“我们在哪儿？”他问。
“不知道。”刘山珊摇头，“你昏迷之后，那个开雪地摩托的老头把我们拖进来的。他说外面直升机还在搜，这里暂时安全。”
李青山环顾四周。
这溶洞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靠近洞口的位置堆着几十个绿色的军用物资箱，箱体上印着模糊的编号。再往里，地面被人为平整过，铺上了防潮垫，上面摆着几台老式无线电设备、一台柴油发电机，还有——
他的目光停在了溶洞最深的角落。
张德贵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台巴掌大的黑色步话机。他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按着发射键。
嗒……嗒嗒……嗒嗒嗒……
摩尔斯电码。
李青山的呼吸停了一瞬。
“张叔在干什么？”刘山珊也注意到了，她压低声音问。
李青山没回答。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一步步朝那个角落走去。
距离还有三米时，他听清了。
短、长、短——代表字母R。
长、短、短——代表字母K。
R、K。
这是长生林内部通讯的紧急代码，意思是“目标已控制，请求回收”。
张德贵的手指还在继续敲击。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
李青山停在两米外，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可怕：“张叔，给谁发报呢？”
张德贵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青山，你醒了？”他挤出一个笑，“我在试这台机器，看能不能联系上林场……”
“用摩尔斯码联系？”李青山打断他，“林场什么时候用上这套了？”
空气凝固了。
刘山珊也站了起来，她看着张德贵手里的步话机，又看看李青山，脸色一点点变白。
张德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慢慢站起身，把步话机塞进怀里，叹了口气：“青山，有些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李青山盯着他，“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把我们带进这个溶洞。不懂你为什么会有军用物资箱。更不懂——”他指了指溶洞深处那台还在运转的柴油发电机，“这东西，普通护林员搞得到？”
张德贵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李青山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嘲讽。
“你爹没告诉你？”张德贵说，“我从来就不是什么护林员。我是长生林外围的‘守门人’，负责盯着这片区域，防止有人误闯，也防止……有人逃出来。”
他朝李青山走近一步：“你娘当年从里面逃出来的时候，就是我第一个发现的。我没上报，因为我觉得她可怜。但现在不一样了，青山。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把你们带回去，活的死的都行。”
刘山珊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
李青山没动。他左臂的皮肤又开始发烫，那些白色的纹路在皮下隐隐浮现。
“所以你要把我们交出去？”他问。
“不然呢？”张德贵从怀里掏出一把老式转轮手枪，枪口对准李青山，“你以为我愿意？我在这鬼地方守了二十年！二十年！每个月就那点补贴，连个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可这次不一样，上面说了，只要把你们带回去，我就能调回城里，分房子，拿退休金……”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
“你娘背上的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张德贵继续说，“那是‘钥匙’！长生林最深处那扇门的钥匙！他们找了她十几年，现在终于——”
话没说完。
溶洞深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是某种机械锁被打开的声音。
张德贵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是溶洞岩壁上的一道裂缝，裂缝里嵌着一扇伪装成岩石的金属门，此刻门正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里面摆满了监控屏幕。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正从椅子上跳起来，伸手去拍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应急粉碎按钮。
李青山的反应比思考更快。
他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那是他从冰湖里带出来的、爷爷的头骨，此刻正用防水布包着放在物资箱上——用尽全力朝那个隔间掷去！
头骨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它没有砸中那个男人，而是精准地撞在了控制台伸出的机械臂上。金属与骨骼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机械臂应声断裂。
红色按钮距离男人的手指只差三厘米，但他再也够不到了——断裂的机械臂砸在他的手腕上，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男人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而就在这一瞬间，溶洞外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是赵刚的声音。
特遣队冲进来了。
张德贵脸色惨白，他看了看洞口方向，又看了看李青山，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别！”刘山珊尖叫。
但李青山更快。
他左臂的纹路骤然亮起白光，一股极寒的气流从掌心喷涌而出，瞬间裹住了张德贵持枪的手。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枪身和手指，张德贵的手指被冻在扳机护圈上，动弹不得。
“想死？”李青山走到他面前，一把扯下他怀里的步话机，又伸手在他棉袄内袋里摸索。
手指触到了一张硬质卡片。
他掏出来一看——那是一张白色的门禁卡，正面印着黑色的骷髅标志，下方有一行小字：
【甲级生物处理区·准入权限】
溶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青山把卡片塞进自己口袋，转头看向刘山珊：“带上我娘，跟我来。”
“去哪儿？”
李青山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溶洞深处那扇已经打开的金属门上。
隔间里，那个手腕骨折的男人还在呻吟。监控屏幕上显示着溶洞外的画面——至少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正在快速逼近。
而在其中一个屏幕上，李青山看到了更让他心惊的东西。
那是溶洞另一侧的通道画面。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类似厂房的空旷空间，中央有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池子。池子里装满了粘稠的、暗黄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一些……
残肢。
人的残肢。
那些残肢正在液体中缓缓蠕动，像是还活着。
而池子旁边，立着一台两人高的金属设备，设备顶部的指示灯正闪烁着红光。
设备外壳上印着一行字：
【神经激活仪·试验型】
赵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已经近在咫尺：“最后警告！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李青山拽起张德贵冻僵的手臂，朝刘山珊吼道：“走！”
三人冲进那个监控隔间。李青山反手关上金属门，门锁自动扣死。
隔间另一侧还有一扇小门，通向溶洞深处的通道。
就在他们踏进通道的瞬间，外面传来了赵刚的命令：
“启动激活仪！”
嗡——
低沉的电流声从厂房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液体被搅动的、粘稠的哗啦声。
以及某种东西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