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祖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沈月站在院子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见林默从远处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你这一身血是怎么回事?”
“没事,别人的。”林默摆摆手,推开院门走进去。
沈月跟进来,看见他左手臂上的绷带全被血浸透了,脸色不太好看:“这叫没事?”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挺吓人的,绷带都成红色的了。
“皮外伤,养两天就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月把矿泉水递给他,“先去洗洗,我给你重新包扎。”
林默没推辞,去院子里用凉水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伤口确实比想象中恢复得快,五块碎片融合后,身体的恢复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左手臂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新的血痂下面能看见粉色的新肉。
沈月等他出来,拉着他坐在堂屋的凳子上,重新包扎伤口。她的手很轻,但动作利索,一看就是练过的。
“你在沈家学过这个?”
“拿到了。”
“几块?”
“一块。现在是五块了。”
沈月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五块?你不是说只有四块吗?”
“昨晚拿到的。”林默把工厂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鬼王幻影和灵异世界那部分,不是想瞒她,是怕她担心。
沈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一个人打了一个金丹期的守卫队长?”
“还打赢了?”
“险胜。”林默活动了一下左手臂,“差点交代在那儿。”
沈月没说话,把绷带系好,站起来。
“下次带上我。”
“你——”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月打断他,语气很平静,“你一个人去送死,让我在后方干等着,这种事我受够了。”
林默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行。”
沈月这才满意,去厨房给他下了碗面。
林默吃面的时候,沈月在旁边坐着,翻看他的日记。翻到城北工厂那几页,她停下来,仔细看了好几遍。
“你爸说工厂地下的封印里有活物?”
“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林默没说实话。他不想现在就把灵异世界的事告诉她,那东西太大了,他自己都还没消化完。
沈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吃完面,林默把碗筷收了,坐在堂屋里研究五块碎片的融合情况。灵力外放这个能力他还没完全掌握,昨晚打守卫队长的时候只是本能地用了一下,准确度和威力都不够稳定。
他抬起右手,尝试控制灵力在掌心凝聚。一道金色的光束慢慢成形,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我草,稳不住。”
林默咬着牙,拼命压制灵力的输出,让它们保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折腾了十几分钟,光束终于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了。
他一掌推出,光束飞出五米远,在墙上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成了。”林默擦了把汗。
沈月在旁边看着,表情有点复杂:“你现在这实力,比沈家大部分长辈都强了。”
“还差得远。”林默摇摇头,“金丹期都没到,跟血煞那种级别的打还是吃力。”
“你才修炼多久?”沈月说,“别人几十年都到不了你这个高度。”
林默没接话。
他起身去院子里活动了一下筋骨,顺便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除了左手臂那道口子,其他地方的伤基本都好了。五块碎片的恢复能力确实变态,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完全恢复。
回到堂屋,林默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盯着父亲那句话看了很久。
“默儿,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城北工厂的事,不要一个人去。那里面的东西,比暗影教更危险。”
“爸,我去过了。”林默低声说,“里面的东西我确实惹不起,但我没得选。”
沈月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林默合上日记,正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林默和沈月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林默把手按在天师印上,沈月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
“谁?”林默问。
“送信的。”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林默。”
林默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穿快递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看着挺正常,但林默用灵视一扫,发现这人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修炼过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沾染了。
林默打开门,但没有让开。
“谁让你送的?”
“一个老头,穿着灰色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年轻人把信封递过来,“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今天早上送到这个地址。还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林默接过信封。
手指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从信封上传来。不是暗影教的暗影灵力,而是正宗的阳属性道术,跟林家的道术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林默看完信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年轻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默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林默亲启:我等已知你寻找天师印碎片之事。今日酉时,城西老茶馆,有同道中人想见你。此事关乎天下存亡,望你务必前来。勿告他人。”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左下角画了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
林默认得这个符号。
林家的道术典籍里见过,是古代道士结盟时用的暗号,代表“同道同心”。
“写的什么?”沈月凑过来看。
林默把信递给她。
沈月看完,眉头皱起来:“会不会是暗影教的陷阱?”
“有可能。”林默说,“但信封上的道术封印不是暗影教的手法。暗影教用的是暗影灵力,这上面是纯正的阳属性灵力。”
“万一是他们故意模仿的呢?”
“模仿不了。”林默摇摇头,“暗影灵力和阳属性灵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就像水和油,融不到一起。暗影教的人就算拿到了阳属性灵力的修炼方法,也用不出来。”
沈月想了想:“所以你决定去?”
“去。”林默把信折好揣进口袋,“如果真有其他通灵者,他们可能知道碎片的线索。我现在最缺的就是信息。”
“我跟你一起去。”
“信上说了,‘勿告他人’。”
“那是让你别告诉别人,不是让你别带人。”沈月看着他,“我又不是‘他人’。”
林默被噎了一下。
“行吧,一起去。但你得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进去。”
沈月想反驳,但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林默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八点多,离酉时还早。他趁着这段时间又把灵力外放练习了几遍,慢慢找到了窍门——关键在于控制灵力的输出量,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要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练到下午,他已经能稳定地发出十米内的远程攻击了。虽然威力还比不上近身攻击,但至少有了远程手段,不用每次都跟人贴身肉搏。
下午四点,林默和沈月出发。
城西老茶馆在市区西边的一条老街上,那条街全是民国时期的建筑,青砖灰瓦,很有年代感。茶馆在街中间,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茶馆”三个字,漆都掉了,看着有些年头。
林默让沈月在对面的小吃店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走进茶馆。
茶馆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照着。几张八仙桌散乱地摆着,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喝茶?”老头头都没抬。
“找人。”林默说。
“找谁?”
“不知道。有人让我来这儿。”
老头这才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最里面那间,推门进去。”
林默往里走,穿过一道布帘子,看见一扇木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手掌印的凹槽。
他把手按上去,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桌边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看着像个工厂老师傅。右边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长得挺好看,但眼神很冷。
正中间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灰色道袍,戴斗笠,跟送信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三个人同时看向林默。
“来了。”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坐。”
林默在桌子对面坐下,手始终按在天师印上。
“别紧张。”老头笑了笑,“要是想害你,不会用这么蠢的办法。”
“你们是谁?”
“跟你一样的人。”老头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很亮,“我姓陈,陈远山。这位是王建国,王师傅。”他指了指那个中年男人。
王建国冲林默点点头,没说话。
“这位是赵寒霜,赵姑娘。”老头又指了指那个年轻女人。
赵寒霜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找碎片?”林默问。
“因为你闹出的动静太大了。”陈远山说,“沈家祖坟那么大阵仗,血煞带着人去了两趟,你觉得能瞒住谁?”
林默沉默了。
“我们不是暗影教的人。”陈远山继续说,“恰恰相反,我们是暗影教的对头。我祖上是龙虎山的道士,王师傅祖上是茅山的,赵姑娘祖上是阁皂山的。三家都是正经的道士传承,跟你们林家一样。”
“你们找我做什么?”
“合作。”陈远山直截了当,“暗影教这些年越来越猖狂,我们三家都吃了不少亏。王师傅的师弟被暗影教杀了,赵姑娘的师父被他们打成了重伤。我们需要一个能牵头的人,把散落在各地的通灵者组织起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手上有五块天师印碎片。”陈远山看着他,“天师印是古代天师留下的至宝,能克制一切邪祟。你集齐了五块,说明你是被选中的人。”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第六块碎片在哪儿?”
三个人对视一眼,陈远山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们有线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开在桌上,“这是一张古代地图,标注了天师印碎片的分布位置。我们研究了好几年,只解开了其中一部分。”
林默低头看那张地图。
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着很多地名,有些是古代的,有些是现代的。地图中央画着九个小圆圈,每个圆圈里都有一个数字。
五个圆圈上打了勾。
林默认得那五个位置——沈家祖坟、城北工厂、还有他之前找到的三个地方。
“第六个在这里。”陈远山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城南,古井。”
林默盯着那个位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城南古井?”
“对。那里有一口古井,年代很久远,至少是宋朝的。”陈远山说,“我们派人去查过,井底下有灵力波动,很强。但下不去——井口被什么东西封住了,用蛮力打不开。”
“需要特定的方法?”
“需要天师印的力量。”陈远山看着他,“你有五块碎片,应该够用了。”
林默想了想。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陈远山说,“暗影教也在找那块碎片。血煞上次在沈家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
林默站起来。
“明天一早,城南古井。”
陈远山点点头,也站起来:“我们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默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赵寒霜第一次开口,声音冷冷的,“城南那片现在是暗影教的活动范围,人少了进去就是送死。”
林默看着她,她也看着林默。
“行。”林默说,“但到了地方听我指挥。”
赵寒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远山叫住了他。
“林默。”
“你父亲的事,我们很遗憾。”陈远山说,“但你放心,他不是一个人。我们这些人,都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林默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月从对面小吃店出来,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
“找到第六块碎片的线索了。”林默说,“明天去城南。”
“我跟你一起。”
“这次真不行。”林默看着她,“城南那片太危险,暗影教的人多。你留在祖宅,帮我看家。”
沈月想说什么,但看见林默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
林默笑了笑。
“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