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城西老街。
林默站在茶馆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大门半掩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今日包场”四个字。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亮着昏黄的灯光，有人影晃动。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茶馆不大，七八张八仙桌散乱地摆着，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三个人。柜台后面的老头抬头看了林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他的茶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来了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从凳子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你就是林默？”
林默打量了他一眼。二十五六岁，个子不高，圆脸，眼睛挺大，穿着一件卫衣，上面印着个卡通图案。看着不像道士后裔，更像大学里那种打游戏打到半夜的宅男。
“我是。你是？”
“陈阳！陈远山是我叔。”年轻人伸出手，笑得挺灿烂，“我叔说你今天会来，让我在这儿等你。来来来，这边坐。”
林默跟他握了握手，走到里面那张桌子前。
桌上摆着几杯茶，还有一盘瓜子。桌边坐着一男一女，都没站起来。
男的四十五六岁，国字脸，浓眉，嘴唇抿得很紧，看着就是个不好说话的主。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转着两个核桃，转得咯吱咯吱响。
女的二十七八，长发披肩，五官清秀，但眼神很冷。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面前摆着三枚铜钱和一个小龟壳，看着像是占卜用的东西。
“这位是赵无极，赵叔。”陈阳指着那个中年男人，“茅山派的传人，阵法高手。”
赵无极看了林默一眼，点点头，没说话，手里的核桃继续转。
“这位是苏沐雪，苏姐。”陈阳又指那个女的，“阁皂山的传人，占卜很厉害。”
“坐。”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林默在空凳子上坐下。
陈阳给他倒了杯茶，热络地说：“林哥，你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沈家祖坟那一战，一个人硬扛血煞，牛逼啊！还有城北工厂那个守卫队长，金丹期的，被你干趴了。我靠，你这是要起飞啊。”
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你怎么知道城北工厂的事？”他问。
“圈子里都传开了。”陈阳说，“你以为就你们沈家和林家在关注暗影教？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暗影教这几年动作越来越大，我们一直在盯着。你闹出那么大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圈子？什么圈子？”
“道士后裔的圈子。”赵无极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散落在各地的道士后人，茅山、龙虎山、阁皂山、青城山、崂山……当年都曾是名门大派，现在全没落了。但人还在，传承也还在，只是不成气候。”
林默放下茶杯：“你们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们找你，是为了合作。”苏沐雪抬起头，把面前的铜钱排成一排，“暗影教这些年越来越猖狂，我们各家都吃了不少亏。陈阳的师父被暗影教打成重伤，到现在还下不了床。赵师兄的师弟，去年被暗影教的人活活打死。”
她顿了顿，看着林默：“我们一直在等一个能牵头的人。而你，出现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手上有五块天师印碎片。”赵无极停下转核桃的手，“天师印是古代天师留下的至宝，能克制一切邪祟。你一个人能集齐五块，说明你比我们都有资格。”
林默看着他们三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你们想要什么？”
“想要暗影教完蛋。”陈阳说，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认真，“就这么简单。他们害死了太多人，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搞下去了。”
“第六块碎片在哪儿？”
三个人对视一眼，苏沐雪开口了。
“我占卜过。”她指了指面前的铜钱，“第六块碎片的位置，跟你的宿命有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块碎片在你命中注定的地方。”苏沐雪拿起龟壳，把三枚铜钱装进去，摇了摇，倒出来。
铜钱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停下来。
苏沐雪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城南。”她说，“具体位置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我看不清楚。但大方向在城南。”
“城南古井。”林默说。
苏沐雪抬头看他：“你知道？”
“之前有人告诉我了。”林默没说是陈远山，怕给他们添麻烦。
赵无极的眉头皱起来：“城南那片现在是暗影教的活动范围，他们在那儿有好几个据点。你要是贸然闯进去——”
苏沐雪又摇了一次龟壳，倒出铜钱。
这次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陈阳凑过来看。
“卦象显示……古井下面除了碎片，还有别的东西。”苏沐雪的声音变得谨慎，“很危险，比你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危险。”
林默想起工厂地下封印里那扇门。
“我知道。”他说，“我已经遇到过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遇到什么了？”赵无极问。
林默想了想，决定不隐瞒。既然要合作，就得有基本的信任。
“城北工厂地下有一个封印，封印着一扇门，通往灵异世界。第六块碎片就在门的另一边。”他顿了顿，“守护封印的人告诉我，要等集齐八块碎片才能打开那扇门。”
“灵异世界？”陈阳瞪大了眼睛，“那不是传说吗？”
“不是传说。”苏沐雪摇头，“阁皂山的典籍里记载过。灵异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是鬼魂和邪祟的源头。天师印就是用来封印灵异世界和人间的通道的。”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你拿第六块碎片，得先进灵异世界？”
“暂时不用。”林默说，“守护封印的人说了，集齐八块碎片之后，那扇门才会真正打开。在那之前，门是关着的。”
“那第六块碎片怎么拿？”
林默摇头：“不知道。他说等我进了门，自然能找到。”
陈阳靠回椅背，吹了声口哨：“这他妈跟打游戏一样，还得先刷够装备才能进副本。”
赵无极瞪了他一眼，陈阳赶紧闭嘴。
“不管怎样，第六块碎片在城南古井下面，这个应该没跑。”赵无极说，“我们先去城南摸摸底，看看暗影教在那儿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明天一早。”林默说，“你们去不去？”
“去。”陈阳第一个举手。
苏沐雪点点头。
赵无极沉默了几秒，也点了头。
林默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六点，城南公交总站碰头。”
他转身要走，赵无极叫住了他。
“等一下。”
林默回头。
赵无极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我听说过你的事，但你在我眼里还是个毛头小子。”赵无极说，“这次去城南，不是儿戏。你要是拖后腿，我不会管你。”
林默看着他，没生气。
“赵叔，我拖不拖后腿，明天你就知道了。”
赵无极哼了一声，转身坐回去，继续转他的核桃。
林默出了茶馆，天已经全黑了。老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看着有点冷清。
沈月从对面的巷子里走出来。
“怎么样？”
“还行。”林默把茶馆里的事说了一遍。
沈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们？”
“不全信。”林默说，“但他们知道的东西比我多，而且目标一致——都是干暗影教。至少目前，可以合作。”
“那个赵无极，听着不太好相处。”
“是不太好相处。”林默笑了笑，“但这种人反而靠谱。嘴上不客气，真有事的时候不会掉链子。”
两人沿着老街往外走。
走到街口的时候，林默突然停下来。
他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灵视开启，扫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怎么了？”沈月问。
“没事。”林默收回目光，“可能是我想多了。”
两人上了出租车，往祖宅方向开。
车开了没多久，林默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城南古井，暗影教有埋伏。小心。”
林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沈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发的？”
“不知道。”林默把手机揣进口袋，“但不管有没有埋伏，我都得去。”
“要不要改时间？”
“不用。”林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改时间也躲不过去。他们既然知道我要去，肯定有办法盯着。早去晚去都一样。”
沈月没再说话。
车在村口停下，两人下车往回走。
走到祖宅门口，林默看见院门开着一条缝，他明明记得走的时候锁好了。
他按住沈月，示意她别动。
自己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灵槐树还在，月光照在地上，把树影拉得老长。堂屋的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林默开启灵视，扫了一圈。
没有人。
但他注意到堂屋的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抽出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别去城南。”
林默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怎么了？”沈月跟进来。
“没什么。”林默说，“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沈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林默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天去城南，肯定不太平。
但不去不行。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城南古井，暗影教有埋伏。小心。”
“知道了。”林默自言自语，“让他们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