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净化阵里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怕的，是疼的。
那阵法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进去的瞬间，他就感觉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他咬着牙硬扛了整整十分钟，一声没吭。
出来的时候，陈阳赶紧扶住他。
“林哥，你没事吧？”
“没事。”林默甩了甩头，擦了把脸上的汗，“就是有点晕。”
正殿里十几个人都看着他，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净化阵是联盟最严格的检测手段，能扛下来的人不多，扛下来还能站着说话的更少。
周震站在阵法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照心石，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石头上干干净净，一点暗影灵力的痕迹都没有。
“你通过了。”他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林正天的儿子，果然不简单。”
林默看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第六块碎片的下落了？”
周震没直接回答，而是朝旁边的一个老头招了招手。
那老头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跟刀刻似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是李德茂李叔。”周震介绍道，“龙虎山的传人，联盟里年纪最大的。”
李德茂走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像。像你爸。”
“您认识我爸？”
“认识。”李德茂说，“你爸当年第一次来联盟，就是我接待的。那时候他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也是一身伤，也是一脸不服输。”
林默没接话。
李德茂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林默。
“第六块碎片的线索，在这儿。”
林默接过来，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很详细。地图中央画着一口井，井的周围标注了暗影教据点的位置和人数。
“城南古井。”李德茂说，“我们五年前就发现了那个地方，但一直进不去。”
“为什么？”
“两个原因。”李德茂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暗影教在那儿布了重兵，至少二十个人，有两个金丹期的坐镇。第二，井底下有个守护者，很强，我们派去的人都没回来。”
“没回来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了。”周震接过话，“三年前，我派了四个兄弟去探井。两个死在暗影教手里，两个下了井，再也没上来。”
正殿里安静了。
林默看着地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守护者是什么人？”
“不知道。”李德茂摇头，“我们查了很久，只知道那口井下面有个封印，封印里住着一个人——或者不是人，是灵体。他的任务就是守护井底的东西，不让任何人靠近。”
“第六块碎片就在井底？”
“肯定在。”苏沐雪开口了，“我占卜过很多次，每次结果都一样。碎片在井底，但井底不只有碎片。”
林默想起城北工厂地下那个封印，想起封印里那扇门。
“井底是不是也连着灵异世界？”
所有人都沉默了。
李德茂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灵异世界的事？”
“城北工厂地下有一扇门，守护封印的人告诉我的。”
李德茂叹了口气：“看来你比我们知道的还多。没错，城南古井底下也有一扇门。不光是城南，这城市周边至少有四扇门，都是当年天师封印的通道。”
“第六块碎片在门后面？”
“不一定。”李德茂说，“碎片可能在门前面，也可能在门后面。我们没进去过，说不准。”
林默把地图折好，揣进口袋。
“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周震说，“冬至只剩五天了。暗影教那边也在加紧准备，我听说他们已经在城南集结了更多的人手。”
“那就明天。”
“明天不行。”赵无极摇头，“明天阴气太重，暗影教的人在那种环境下实力会增强。后天吧，后天是这几天里阳气最旺的一天。”
林默想了想，点头。
“那就后天。具体时间？”
“凌晨四点。”赵无极说，“那个时间暗影教的守卫换岗，防备最松。”
几个人把细节又过了一遍。谁打头，谁断后，谁负责接应，谁负责处理伤员，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默发现赵无极这人确实厉害，布置战术的时候条理清晰，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很周全。周震虽然脾气臭，但对联盟的人很照顾，谁家里有什么困难他都记在心里。
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林默走出正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破败的道观上，把那些残垣断壁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阳跟出来，递给他一瓶水。
“林哥，你觉得后天有戏吗？”
“不知道。”林默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但总得试试。”
“我跟你说个事。”陈阳压低声音，“你别告诉别人。”
“说。”
“周叔其实早就认可你了。”
林默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净化阵那事儿，是他故意安排的。”陈阳说，“他说你身上有暗影教的气息，是骗人的。他就是想看看你在压力下的反应。”
林默愣了一下：“所以考验是假的？”
“考验是真的，但原因不是他说的那样。”陈阳挠挠头，“周叔说，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不是看他有没有被控制，而是看他在最难的时候能不能扛住。你扛住了，他就信你。”
林默沉默了几秒。
“这老头，挺有意思。”
“他就是嘴硬心软。”陈阳笑了笑，“你别看他今天板着个脸，回去肯定跟他那几个兄弟说‘林正天那儿子不错’。”
林默没接话，抬头看着月亮。
院子里有人出来了。是赵无极，他走到林默旁边，也点了根烟。
“后天你跟我打头阵。”他说，“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好。”赵无极吸了口烟，“我跟你说说井底的情况。根据我们之前探到的信息，那口井很深，至少有三十米。井壁上有符文，越往下符文越密，灵力波动越强。”
“井底的空间大吗？”
“不大，直径大概十米左右。”赵无极弹了弹烟灰，“但封印就在井底，那东西占了大半个空间。你得穿过封印才能拿到碎片。”
“怎么穿过封印？”
“用天师印的力量。”赵无极看着他，“你有五块碎片，应该够用了。但有一点你得注意——封印会消耗灵力，你下去的时候别把灵力全用光了，留点应付突发情况。”
林默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无极犹豫了一下，“井底那个守护者，如果你遇到了，别硬拼。”
“为什么？”
“因为打不过。”赵无极说得很直接，“那东西的实力至少是金丹后期，你现在五块碎片融合，勉强能跟金丹中期的人过过招，但遇上金丹后期的，就是送菜。”
“那怎么办？”
“讲道理。”赵无极把烟头掐灭，“守护者存在的目的是守护碎片，不是杀人。如果你能证明你是天师印的合法继承人，他应该不会为难你。”
林默想起城北工厂地下那个守护者，想起他说的话。
“我明白了。”
苏沐雪也从正殿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个龟壳。
“林默。”
“我刚才又占了一卦。”她的表情不太好看，“卦象显示，后天去城南，会有伤亡。”
“谁的伤亡？”
“看不清楚。”苏沐雪摇头，“但卦象上有一个‘凶’字。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伤亡是打仗的一部分。”他说，“但我会尽量让伤亡降到最低。”
苏沐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阳也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林默和赵无极。
“赵叔。”
“我爸当年在联盟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爸那个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做事很稳，从不冒险，但该拼的时候绝不犹豫。”他顿了顿，“他是那种让人觉得很可靠的人。有他在，大家心里就有底。”
“跟我比呢？”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还差得远。但你比他更狠。”
林默没说话。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赵无极转身往外走，“后天见。”
林默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月亮被云遮住，才转身离开。
回到祖宅的时候，沈月还没睡。她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一碗面，坨了。
“你怎么才回来？”她站起来，“面都凉了。”
“在道观那边多待了一会儿。”
沈月把面端去热了热，端回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
林默低头吃面，沈月坐在对面看着他。
“后天去城南？”
“我也去。”
“不行。”林默抬头看她，“太危险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月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是你的累赘，林默。我能打，能帮忙。”
林默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知道你能打。但这次不一样，暗影教在那儿有二十多个人，两个金丹期的坐镇。你去就是送死。”
“那你呢？你去就不是送死？”
“我有五块碎片。”
“你有五块碎片，但不代表你不会死。”沈月的眼眶有点红，“林默，你是不是觉得我担心你是多余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我不想让你受伤。”林默说，“我已经欠你们沈家够多了。”
沈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
“行。我不去。”
她转身走进里屋，关上了门。
林默坐在堂屋里，把剩下的面吃完，把碗洗了。
他躺在堂屋的地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后天的事。
二十多个暗影教的人，两个金丹期，一个井底的守护者。
还有那个“凶”字。
林默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凌晨两点，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梦里，他又看见了父亲。
父亲站在一口井边，背对着他。
“爸！”
父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林默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掏出那张地图，看了很久。
后天，城南古井。
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