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凌晨三点半，林默就到了集合地点。
城南公交总站，跟上次一样的地方。天还黑着，路灯把站台照得惨白，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陈阳第二个到，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缩着脖子跑过来。
“林哥，冷死了冷死了。”
“让你多穿点。”
“我穿了四件了。”陈阳搓着手，“这鬼天气，冬至还没到就这么冷。”
苏沐雪是开车来的，一辆白色的旧SUV，车身全是泥点子。她下车的时候手里端着杯咖啡，看了一眼林默，又看了一眼陈阳。
“周叔他们呢？”
“直接去古井那边汇合。”林默说，“我们打前站，先把结界摸清楚。”
“上车。”苏沐雪拉开驾驶门。
车往南开，出了市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最后连路灯都没了，车灯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两边全是黑漆漆的荒地。
开了快一个小时，苏沐雪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前面进不去了。”
三个人下车。林默打开手电，往四周照了一圈。左边是一片废弃的菜地，右边是一排倒塌的平房，前面的路被一堆碎砖头堵死了。
“古井在哪儿？”陈阳问。
“翻过这堆砖头，往前走三百米。”苏沐雪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
三个人翻过碎砖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地上全是枯草和垃圾，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空气里有一股怪味，像是腐烂的东西和潮湿的泥土混在一起。
陈阳打了个喷嚏：“这味儿，真他妈冲。”
林默没说话，开启了灵视。
灵视的视野里，前面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
前方三百米处，有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像一口倒扣的锅盖，把一大片区域罩住了。那黑雾翻涌着，时不时有暗红色的光在里面闪烁。
“到了。”林默说。
三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枯树林，眼前出现了一个废弃的村落。
十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窗户全碎了，屋顶上长满了草。村子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口古井。
那口井很老，井沿是青石砌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井口上盖着一块大石板，石板上刻满了符文。
但林默注意的不是井，而是井周围的东西。
整个井口方圆二十米内，空气都是扭曲的。手电的光照过去，像是在水里折射一样，歪歪扭扭。
“结界。”苏沐雪说，“很强。”
陈阳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井口方向扔过去。
石头飞到井口前十米左右，突然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速度比扔出去还快，差点砸到陈阳自己。
“我草！”陈阳往旁边一扑，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后面一棵树上，树皮炸了一块。
“你他妈有病啊？”苏沐雪骂了一句，“用石头试？万一弹回来打到你怎么办？”
“我就是想试试结界的强度……”陈阳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试出来了吗？”
“挺强的。”陈阳咽了口唾沫，“比我见过的任何结界都强。”
林默没理他们，自己走到结界边缘，伸手往前探。
手指触碰到结界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他的手。他加大力气往前按，排斥力也跟着加大，最后“砰”的一声，手被弹开了。
手指发麻，像是被电了一下。
但林默注意到一件事——结界弹开他的时候，他体内的天师印碎片微微震动了一下。
“怎么了？”苏沐雪走过来。
“这个结界，跟我林家的道术有关系。”林默说，“跟祖宅密室的手法一模一样。”
“你能打开吗？”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林默深吸一口气，催动天师印碎片的力量。五块碎片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他把手按在结界上。
这次没有排斥。
结界像是感应到了天师印的力量，表面的黑雾开始翻滚，露出了底下的一层金色光膜。那层光膜上有符文在游动，跟林默在祖宅密室里见过的符文一模一样。
“还真是林家的手法。”陈阳凑过来看，“你祖上的人干的？”
“应该是。”林默说，“这个结界不是用来挡人的，是用来筛选的——只有天师印的力量才能通过。”
“那暗影教的人怎么进去？”
“他们进不去。”苏沐雪说，“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这儿守了好几年，一直拿不到碎片。”
林默把手收回来，结界上的金色光膜又慢慢被黑雾覆盖了。
“能打开吗？”苏沐雪又问了一遍。
“能。”林默说，“但需要时间。这个结界的结构很复杂，我得找到它的灵力节点，用天师印的力量去共振，才能打开一个入口。”
“多久？”
“至少半天。”
陈阳看了看手机：“现在快五点了，天亮之前能搞定吗？”
“够呛。”林默摇摇头，“你们先回去，我在这儿研究。”
“不行。”苏沐雪说，“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暗影教的人随时可能来巡逻。”
“那就都留下。”林默说，“找个隐蔽的地方，我研究结界，你们放哨。”
三个人在古井附近找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土坯房，钻了进去。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地上有烧过的柴火灰，看来以前有人来过。
林默靠墙坐下，闭上眼睛，用灵视去感知结界的灵力结构。
结界的灵力节点一共有九个，分布在井口周围，形成一个圆。每个节点都在不停地运转，灵力从节点流出，沿着固定的轨迹流动，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要打开结界，必须同时干扰九个节点的运转。
但手动操作根本来不及。
林默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办法——用天师印碎片的力量去共振。五个碎片分别对应五个节点，剩下四个节点用灵力强行干扰。
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很难。
陈阳和苏沐雪在房子外面放哨。天慢慢亮了，灰蒙蒙的光线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照在林默脸上。
他一直闭着眼睛在推演，额头上全是汗。
快七点的时候，陈阳跑进来。
“林哥，有人来了。”
林默睁开眼：“暗影教的？”
“不是，是周叔他们。”陈阳松了口气，“到了好几个人，还带了装备。”
林默站起来，走到外面。周震带着六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怎么样？”周震问。
“结界能开，但需要时间。”林默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震听完，点了点头。
“需要多久？”
“中午之前。”
“那抓紧干。”周震转身对身后的人挥手，“老张，老李，你们俩去东边设警戒。小刘，你带人去西边。其他人原地待命。”
几个人散开了。
周震走到林默面前，压低声音。
“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
“暗影教那边好像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周震的脸色不太好看，“昨晚我们的探子回报，城南据点那边多了不少人，至少三十个。”
林默心里一沉。
“三十个？”
“至少。”周震说，“两个金丹期的，还有一个不确定，气息很强，可能是金丹后期。”
“妈的。”林默骂了一声。
“要不要改天？”周震看着他，“你决定。”
林默沉默了几秒，摇头。
“不改。冬至只剩四天了，没时间了。”
“那就干。”周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专心开结界，外面的事交给我。”
林默回到土坯房里，继续研究结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外面的光线越来越亮，但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苏沐雪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递给他。
“喝点水。”
林默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苏姐。”
“你占卜的时候，说古井下有活物。”林默看着她，“你觉得是什么？”
苏沐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但那个气息……不像邪祟，也不像人。更像是一种很古老的东西，比暗影教还要古老。”
“守护者？”
“可能是。”苏沐雪说，“也可能是别的东西。你得做好准备。”
林默点点头，把水喝完，继续干活。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终于把结界九个节点的灵力运转规律摸透了。
“行了。”林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准备开结界。”
周震带着人围过来。
“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你们守住外围，别让暗影教的人打扰我就行。”
林默走到结界边缘，深吸一口气。
五块碎片同时催动，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他把灵力分成九股，分别对准九个节点，同时发力。
结界的表面开始剧烈波动，黑雾翻滚，金色光膜时隐时现。
“开！”
林默猛地加大灵力输出，九股力量同时击中节点。结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金色光膜上出现了一个裂缝。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洞口。
林默收回手，大口喘气。灵力消耗很大，丹田里空了一半。
“走。”他说。
陈阳第一个钻进去，苏沐雪跟上。林默回头看了周震一眼。
“外面交给你了。”
“放心。”周震说，“你下去之后，我把洞口封住，等你们上来再开。”
林默点点头，转身钻进了结界。
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