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林默钻进去的瞬间，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皮肤上凉飕飕的。眼前的光线一下子暗了，空气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古井就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从外面看，井口被石板盖着，但进来之后才发现，那块石板只是个幌子。真正的井口在石板下方三米处，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大嘴，等着人往里跳。
陈阳凑到井边往下看，缩了缩脖子。
“我草，好深。”
林默用手电往下照，光柱打在井壁上，照出一片片青苔和湿漉漉的水痕。井壁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从井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这些符文……”苏沐雪伸手摸了摸井壁，“是唐宋时期的风格。这口井至少有一千年的历史。”
“一千年？”陈阳咂舌，“那这下面的东西得有多老？”
林默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捆登山绳，系在井口旁边的一根石柱上，拽了拽，很结实。
“我先下。”他说，“你们等我信号。”
“林哥，还是我先下吧。”陈阳说，“我轻一些，绳子吃得消。”
“绳子能承重两百公斤，你这小身板还怕把绳子压断了？”林默把绳子绕在手上，“我下去之后，如果三分钟内没给你们信号，就别下来了，直接上去找周叔。”
陈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沐雪拉住了。
“听他的。”
林默翻进井口，双脚蹬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下放。井壁上的符文在他经过的时候会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越往下越冷，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更像是某种矿石的气味，涩涩的。
林默用灵视往下扫了一眼。
井底还有很深，至少三十米。但井底不是终点——灵视的视野里，井底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
下了大概十分钟，脚终于踩到了地面。
不是井底，是一个平台。石头砌的，很平整，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平台边缘有一道向下的石阶，通往更深的地方。
林默解开绳子，在手电的光里观察四周。
这个平台不大，也就十来平方米。四周是天然的岩壁，但岩壁上有人工凿过的痕迹，还刻着很多符文。空气在流动，说明下面有通风口。
他从包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扔下石阶。
荧光棒翻滚着往下落，照亮了石阶两侧的墙壁。墙壁上画满了壁画，颜色还很鲜艳，画的是道士降妖除魔的场景。
荧光棒落到底，弹了两下，停住了。
林默估了一下深度，从平台到下面大概还有十五米。
他对着井口喊了一声：“下来吧，安全。”
上面传来陈阳的声音：“来了来了！”
等陈阳和苏沐雪下来的时间里，林默沿着平台走了一圈。他发现平台边缘的石栏杆上刻着一行小字，凑近了看，是繁体字。
“林氏先祖林天师于此封印邪祟，后人勿入。”
林默愣了一下。
林氏先祖？林天师？
他想起父亲日记里写过，林家祖上出过一位天师，具体叫什么名字没说。难道就是这位林天师？
“林哥，看什么呢？”陈阳从绳子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没什么。”林默没提那行字，“走吧，下面。”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林默打头，苏沐雪在中间，陈阳断后。
墙壁上的壁画在手电光里若隐若现。林默扫了几眼，发现画的是一段完整的故事——一个道士跟一个黑色的影子大战，打了很久，最后道士赢了，把影子封印在一口井里。
“这画的是天师封印鬼王？”陈阳在后面问。
“不像。”苏沐雪说，“鬼王的封印在沈家祖坟那边，不在这儿。”
“那封印的是什么？”
“不知道。”
石阶走到头，是一个拱形的石门。门是开着的，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墓室。
手电的光照进去，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墓室太大了，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墓室的顶部很高，目测有十几米，上面画着星图。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壁画和符文，地上铺着青砖，干干净净的，连灰尘都不多。
墓室里有好几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最里面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石匣，石匣表面刻满了符文。
“那个石匣里……”苏沐雪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有天师印的气息。”
林默也感觉到了。五块碎片在他体内震动，像是在呼应什么。
三人往墓室里面走。
走了没几步，林默突然停下来，伸手拦住陈阳和苏沐雪。
“有东西。”
灵视的视野里，墓室里有好几个灵体在游荡。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就是一团团模糊的光影，在墓室里飘来飘去。
“是游魂。”苏沐雪说，“应该是之前死在这里的人。”
一个游魂飘过来，在林默面前停下来。光影慢慢凝聚，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人形。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式的道袍，胸口有一个大洞。
“你们……也是来找碎片的？”游魂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是谁？”林默问。
“我姓王，茅山的。”游魂说，“三年前跟师兄一起来的……师兄死了，我也死了。”
陈阳的脸色变了：“你是王建国的师弟？”
游魂看着他：“你认识我师兄？”
“他是我师叔。”陈阳的声音有点抖，“他一直在找你。”
游魂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我不回去了。”游魂说，“让他别来找了。”
林默看着游魂：“下面还有什么？”
“守护者。”游魂的声音变得恐惧，“很强……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死了。”
“他有什么能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默皱起眉头。
操控人心，变成对方最恐惧的东西。这个能力比血煞的血术还麻烦。
“还有其他活人下去过吗？”苏沐雪问。
“有。好几个。”游魂说，“都死了。全都死了。有一个跑得快的，跑到了石台边上，但也没能活着出来。”
“石匣里的碎片呢？有人拿到过吗？”
“没有。”游魂摇头，“守护者不会让你们靠近石台的。”
林默看着墓室深处那个石台，心里盘算着。
“守护者有什么弱点？”
游魂想了想：“他……好像不能离开墓室深处。我之前看到他追到那根柱子那里就停下了。”游魂指了指离石台大概二十米远的一根石柱。
林默记下了这个位置。
“谢谢。”他对游魂说，“你安息吧，我帮你跟王建国带话。”
游魂点点头，身体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了。
陈阳擦了一下眼睛，假装是被风吹的。墓室里哪来的风。
“林哥，怎么办？”他问。
“继续走。”林默说，“到那根柱子为止，先摸清楚守护者的底细。”
三个人继续往前，脚步放得很轻。
墓室的地面很平整，但有些地方的青砖颜色不一样，是深色的。林默用灵视扫了一下，那些深色的砖下面全是血迹，渗进了石头里，怎么也洗不掉。
之前死在这里的人，血都渗进地里了。
走到离石台大概三十米的地方，林默感觉到了不对劲。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上。他的手电光开始扭曲，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照不远。
“来了。”林默低声说。
三个人停下来，背靠背站在一起。
墓室深处的黑暗在翻涌，像是活的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很慢，但很稳，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
林默催动天师印碎片，金色的光芒从掌心亮起，照亮了前面的一小片区域。
他看见了。
是一个人形。
但那个人形不是固定的，它的身体在不断地变化——一会儿变成老人，一会儿变成小孩，一会儿变成一只巨大的黑色野兽。
“别看他。”苏沐雪闭上眼睛，“别去想你们最怕的东西。”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东西。
但脑子这东西，越不想想什么，就越会想什么。
他看见了母亲。
沈雨晴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眼神空洞。
“默儿……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
“假的。”他咬着牙说，“都是假的。”
母亲的脸变了，变成了外婆。
“默儿，你让我失望了。”
“去你妈的！”
林默一掌拍出去，金色的光束穿透了那个人形。人形发出一声尖叫，往后退了几步，但没有消散。
“天师印……你身上有天师印……”人形说话了，声音很怪，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林家的后人？”
林默没理他，又是一掌拍出去。
这次人形躲开了，速度快得惊人。
它绕着林默转圈，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操！”陈阳骂了一声，甩出一张符纸，符纸在空中炸开，但没有打中人形。
苏沐雪掏出龟壳，摇了摇，倒出铜钱。
“东边！它要在东边攻击！”
林默转身，灵力外放，一道光束打向东边的黑暗。
砰——
人形被击中了，发出一声惨叫，往石台方向退去。
“追！”林默喊了一声，冲了上去。
但跑到离石台二十米的那根柱子时，人形突然消失了。
像是融进了黑暗里，一点痕迹都没有。
林默停下来，喘着气。
石台就在前面二十米处，石匣安安静静地放在上面。
但这段路，他不敢走了。
游魂说过，守护者不能离开墓室深处。但这个“深处”是从哪里开始算的？
就是这根柱子。
从这儿开始往里的二十米，是守护者的地盘。
林默看着石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必须得进去。
但怎么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