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城西路口停下,林默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司机。
“谢了师傅。”
胖子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胳膊上的伤,欲言又止,最后踩了油门走了。
林默往道观方向走。左前臂的伤已经不流血了,六块碎片的恢复能力比五块强了不少,伤口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走快了还是疼,每一步都像有人在伤口上撒盐。
到道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周震站在大门口,手里夹着根烟,地上已经有三四个烟头了。看见林默过来,他把烟掐灭,上下打量了一眼。
“伤怎么样?”
“没事。”
“进来说。”
林默跟着他走进正殿。赵无极已经到了,坐在木板搭的简易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还有四五个人在,都是联盟的老人,一个个面色凝重。
林默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
赵无极抬起头看他:“具体什么情况?”
林默把暗道的埋伏、影刃带队、陈阳和苏沐雪被抓的经过说了一遍,没漏细节。说到陈阳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但很快压下去了。
赵无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影刃亲自来了?”
“来了。还有至少三十个暗影教的人,两个金丹门槛的。”
“四大护法出动了两个。”周震说,“血煞在沈家那边,影刃在城南这边。剩下两个还不知道在哪儿。”
“他们被关在哪儿?”林默问。
赵无极从桌上拿起一张地图,摊开,指着一个位置。
“城西。这儿有个暗影教的据点,原来是民国时期的一个监狱,后来荒废了。暗影教五年前把它占了,改成了关人的地方。陈阳和苏沐雪如果没被当场杀死,应该就是被关在这儿。”
“为什么不是当场杀死?”旁边一个老头问。林默认得他,是昨晚在道观见过的,姓刘,具体叫什么忘了。
“因为他们要引我去。”林默说,“影刃说了,我的命要留到冬至之夜。在那之前,他们不会杀我的人,因为人质是逼我上钩的饵。”
“你知道是饵还去?”周震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去。”
“你去了就是送死。”周震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暗影教的据点,你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什么级别的?有什么机关陷阱?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冲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回来求援。”
周震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看赵无极。
“老赵,你怎么看?”
赵无极没有直接回答,手指在地图上敲了几下。
“城西这个据点,我三年前侦察过。”他说,“那地方原来是个模范监狱,占地很大,光地面建筑就有十几栋。暗影教接手后,又往下挖了两层,现在地下也有空间。整个据点至少能容纳两百人。”
“两百人?”林默皱眉。
“我说的是最大容量。平时常驻的没那么多,但五十到八十人是有的。”赵无极看着他,“你一个人进去,别说救人,连大门都摸不到。”
赵无极看了周震一眼,周震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帮你。”周震说,“是我们的人不够。联盟现在能动的人手,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其中有战斗力的,不超过十个。你让我们拿十个去怼暗影教八十个?”
“你一个人?”赵无极的眉头拧起来,“据点里有金丹期的坐镇,还不止一个。你怎么救?”
林默没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好。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这样吧。”赵无极开口了,“我帮你查据点内部的结构图,还有守卫换班的时间。外围的警戒我来安排,帮你盯着暗影教的动向。但你进去救人,我拦不住你,也不会拦。”
“老赵!”周震提高音量,“你这是在害他!”
“他要去,你拦得住吗?”赵无极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拦不住。那就帮他。”
周震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你爸当年也这样。”他没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谁的话都不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结果呢?”
林默没接话。
周震的背影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结果失踪了十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正殿里安静了。
林默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周震旁边。
“周叔,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爸被暗影教抓了,你会去救他吗?”
周震抽烟的手停了一下。
“会。”
“那不就结了。”
周震沉默了很久,把烟掐灭,转过身。
“给我一天时间。”
“什么?”
“一天。”周震说,“我帮你把人手调过来。不是十个,是十五个。我去找人,欠的人情我来还。”
林默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不该去送死。”周震打断他,“但我没说不去救人。陈阳是我看着长大的,苏沐雪她师父跟我是过命的交情。你以为我不急?”
林默没说话。
“但急没用。”周震说,“你得有计划,有准备,有后手。就这么空着手冲进去,那是找死,不是救人。”
他走回桌前,指着地图。
“据点在这儿。东边是居民区,西边是空地,北边有一条河,南边是大路。暗影教的主要出入口在南边和东边,北边的河岸有一个小门,平时没什么人走。”
“小门通到哪儿?”
“河边的一个排水口。”赵无极说,“我三年前侦察的时候从那地方摸进去过,能通到据点的地下二层。但那地方有灵力监测阵,我一进去就被发现了,差点没出来。”
“监测阵能破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破阵的时候会有灵力波动,暗影教的人会察觉到。”
林默想了想。
“监测阵的事我来处理。天师印的力量可以屏蔽灵力波动。”
赵无极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不确定,但可以试试。”
周震在桌上拍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老赵负责情报和外围,我负责调人,林默负责进去救人。”他看着林默,“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情况不对,撤。别硬撑。人质没了可以再想办法,你没了,什么都没了。”
林默点点头。
“我答应你。”
周震看了他几秒,哼了一声。
“答应个屁。你跟你爸一个德行,答应了也不当回事。”
他转身走了,边走边掏手机打电话。
赵无极站起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去处理一下伤口。今晚之前,我把据点的结构图给你。”
林默点点头,走出正殿,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左前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袖子染红了一片。他从包里翻出一卷绷带,咬着牙重新包扎了一遍。
手机震了一下。
沈月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昨晚怎么没回来?”
林默想了想,回了三个字:“在忙。”
“忙什么?”
“救人。”
“林默,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掺和。但陈阳和苏沐雪的事我听说了。如果你需要人手,我可以来。我不是沈家的大小姐,我是你朋友。朋友之间,不用一个人扛。”
林默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打了一个字。
“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全是陈阳被按在地上的画面。
还有苏沐雪摇头的样子。
他睁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
冬至倒计时,三天。
时间不够。
但没时间也得挤时间。
赵无极从正殿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递给林默。
“这是三年前我画的据点结构图,不太全,但能看个大概。你先研究一下,晚上我把补充的信息给你。”
林默接过图纸,展开。
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地面建筑、地下结构、出入口、守卫点位,全都标得很清楚。
“谢了,赵叔。”
“别谢我。”赵无极说,“你要是死在里头,陈阳那小子做鬼都不会放过我。”
林默把图纸折好,站起来。
“我回趟祖宅,拿点东西。晚上回来。”
“路上小心。暗影教的人还在找你。”
林默点点头,从道观的后门出去,绕了一条小路下了山。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公路边上。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祖宅的地址。
司机是个老头,收音机里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林默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一遍遍地过据点的结构图。
地面建筑十二栋,主要出入口两个,地下两层。
关押人质的地方,最有可能在地下。因为地下隐蔽,不容易被外面的人发现,而且逃跑难度大。
但地下也是防守最严的地方。
得想办法从地下二层进去,把人救出来,再从原路撤出。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出租车在村口停下,林默下车往里走。
推开祖宅的院门,沈月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面。
她看见林默,站起来。
“你回来了。”
“伤怎么样了?”
“没事。”
沈月走过来,抓住他的左胳膊,撸起袖子看了一眼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看着挺吓人。
“这叫没事?”她的声音有点抖。
“皮外伤。”
沈月没说话,拉着他坐下,重新拆开绷带处理伤口。她的手还是很轻,但这次动作比上次快了不少,像是憋着一股气。
“沈月。”
“你刚才说,你可以来。”
沈月的手停了一下。
“对。”
“什么事?”
林默从怀里掏出那张结构图,摊在桌上,指着一个位置。
沈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点了点头。
“行。”
“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
“可能——”
“林默。”沈月打断他,“你别说了。我去。”
林默看着她,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谢谢。”
沈月没接话,低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
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缠得很紧。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要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