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林默站在废弃剧院对面的一栋居民楼楼顶，用望远镜观察着三百米外的那栋建筑。剧院不大，三层楼，外墙灰扑扑的，窗户全被封死了，大门上挂着锁链和生锈的挂锁，看着跟普通的废弃建筑没什么区别。
但灵视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整个剧院被一层黑色的灵力罩住了，像倒扣的碗，密不透风。灵力罩上有符文在缓慢游动，时不时闪烁一下。结界的强度比城南古井那个弱一些，但覆盖范围更大，也更复杂。
赵无极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夜视望远镜。
“南边大门两个守卫，东边巷子里三个流动哨，西边屋顶上有一个暗哨。”他放下望远镜，“北边河岸那个小门，今天没人看守，但门口有灵力监测阵。”
“监测阵的范围多大？”林默问。
“门口三米。只要踏入那个范围，警报就会响。”
林默用灵视仔细扫描了北边河岸的方向。小门开在剧院的后墙根，离河岸大概十米。门不大，也就一米五高，看着像是个排水通道的出口。门口的地面上确实有灵力波动，但范围没有赵无极说的那么大——只有门口一米左右。
“监测阵的范围我测过，是三米。”赵无极说。
“你三年前测的。”林默说，“三年了，暗影教不可能没换过。”
赵无极愣了一下，没反驳。
林默继续观察。灵视的视野里，监测阵的灵力波动很有规律，像心跳一样，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每次扩散的间隙，大概有两秒钟，监测阵的覆盖范围会缩小到半米。
两秒钟。
够他冲过去了。
“我下去了。”林默把望远镜递给赵无极，“外围交给你。”
“小心。”赵无极接过望远镜，“影刃还在据点里没走，我下午看到他从南门进去了。别跟他硬碰。”
林默点点头，从楼顶的消防梯往下爬。
到了地面，他沿着河岸猫着腰往前走。河边的风很大，吹得芦苇哗哗响，正好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离小门还有二十米，林默停下来，蹲在一丛芦苇后面。
监测阵的灵力波动还在继续。他掐着表数了一下，每次波动间隔正好两秒。两秒钟的间隙里，监测阵的覆盖范围缩小到半径半米。
小门宽不到一米，只要他能在两秒内从门口冲过去，就不会触发警报。
但问题是从他蹲的位置到门口，有二十米的距离。两秒钟跑二十米，速度要求是每秒十米——百米十秒的速度，他能做到，但要在不发出太大动静的情况下做到，难度不小。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灵力集中在双腿上。
等监测阵的一次波动结束，他冲了出去。
十米，五米，一米——
第二波动开始的时候，他已经贴在了小门上。
没触发警报。
林默松了口气，但没敢多停。小门上了锁，是老式的铁挂锁，锁芯已经锈死了。他没有钥匙，也没时间撬锁，直接用手握住锁体，催动天师印的力量。
金色的灵力灌入锁芯，锈死的弹片被强行冲开。咔嗒一声，锁开了。
林默拉开门，钻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有一人宽，两侧是粗糙的砖墙，头顶上是水泥预制板，每隔几米就有一个排水口。通道里又潮又臭，地面上一层黑水，漫过了脚踝。
林默趟着水往前走，尽量放轻脚步。
通道大概走了五十米，前面出现了分岔口。左边是一条向上的台阶，右边继续往前延伸。
赵无极给的结构图上标注过——向上的台阶通到地面一层，继续往前通到地下二层。
人质最有可能关在地下，因为地下不容易逃跑。
林默选择了右边。
通道越走越宽，头顶的高度也从一米五慢慢升到了两米多。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符文，跟外面结界上的符文一样，发着暗淡的黑光。
走了大概一百米，通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铁门，门上有窥视窗，巴掌大小，用铁栅栏封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林默把眼睛凑到窥视窗前，往里看。
门后面是一个大厅，面积不小，至少有百来平方米。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桌上放着饭盆和水壶。几个穿黑袍的人坐在桌边吃饭聊天，墙上挂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林默数了一下，七个人，全是筑基期的。有两个气息比较强，接近筑基后期。
他退了回来，靠着墙壁想了想。
硬闯的话，七个人他勉强能对付，但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人。得想个办法把人引开。
符纸落地的瞬间，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什么声音？”一个黑袍人放下筷子，站起来。
“好像是东边传来的。”
“去看看。”
两个黑袍人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剩下的五个继续吃饭，但明显警惕了不少，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一掌拍在门上。
轰——
铁门被震开，闪光符同时炸开，刺眼的白光充满了整个大厅。
五个黑袍人同时捂住眼睛。
林默冲进去，金色的光束从掌心轰出，直奔最近的两个黑袍人。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轰飞了，撞在墙上滑下来，晕了过去。
剩下的三个反应过来，抽出武器冲过来。
一个拿刀，一个拿短棍，一个空手结印。
林默侧身躲开刀锋，一掌拍在用刀的黑袍人胸口，符文炸开，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拿短棍的从侧面砸过来，林默用胳膊挡了一下，棍子砸在左前臂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天师印·镇灵！”
一掌拍在拿棍的人脸上，那人鼻血横飞，直接晕了。
最后那个结印的已经完成了术法，一道黑色的暗影箭朝林默射过来。林默来不及躲，只能催动灵力在身前凝出屏障。暗影箭打在屏障上，炸开一团黑雾，屏障出现了裂纹。
林默反手一掌，金色光束穿透黑雾，打在那人胸口。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三十秒。
林默喘了口气，扫了一眼大厅。七个黑袍人全躺在地上，三个晕了，四个还在呻吟。
他走到大厅另一头，那里有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也很陡，像是临时挖出来的，两侧的墙壁上全是粗糙的凿痕。林默往下走，越走越冷，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楼梯到底，是一条走廊。
走廊两侧全是铁门，每扇门上都贴着符纸。灵视扫过去，能看见门后面有生命迹象——至少十几个，分布在不同的房间里。
林默走到第一扇门前，撕掉符纸，拉开铁门。
里面蹲着一个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脸。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你是谁？”
“救你出去的。”林默说，“外面的人已经被我打晕了，往上走，从北边的小门出去，河边有人接应。”
林默继续开剩下的门。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全是被抓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身上全是伤，有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他一边开门一边喊：“往上走，北边小门，快！”
开到第八间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陈阳。
陈阳被铁链吊在墙上，双脚离地，手腕上全是勒痕。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有干了的血痂。衣服被人扒了，只穿着一条单裤，身上全是鞭痕。
苏沐雪在隔壁房间，情况比他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双手被反剪在椅背后，嘴里塞着一团布。
“林哥……”陈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他妈……真来了……”
林默没说话，一把扯断铁链。铁链比想象的结实，他用了两次才扯断。陈阳从墙上掉下来，林默接住他，扶他靠着墙坐下。
“能走吗？”
“能……能走。”陈阳咬着牙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
林默转身去隔壁，一掌拍断苏沐雪椅子上的铁箍，把她嘴里的布扯出来。
苏沐雪咳嗽了几声，喘着气说：“鬼面今晚不在……但影刃在……你快走……”
“一起走。”
林默扶起苏沐雪，三个人往楼梯方向跑。
刚跑到楼梯口，上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擂鼓一样。
林默把陈阳和苏沐雪推到身后，自己挡在楼梯口。
影刃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没戴面具，露出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四十来岁，瘦长脸，眉毛很淡，嘴唇很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活人。
“林默。”影刃笑了，“你还真来了。”
林默没理他，催动六块碎片的力量，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我说过，你救不了他们。”影刃抽出双刀，“今天，你们三个都别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