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的风很大。
林默从小门冲出来的那一刻,就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不是电子的,是某种术法发出的尖啸,像刀子一样划破夜空,整个河岸都在回荡。
“妈的,还是响了。”林默骂了一声,拽着沈月往前跑。
陈阳被苏沐雪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他的腿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但咬着牙一声没吭。
五个人沿着河岸跑了两百多米,前面的芦苇丛里突然窜出三个黑袍人。
“左边!”沈月喊了一声,短剑出鞘,迎上最前面那个。
林默一掌拍向中间那个,金色光束把人轰进了河里。第三个黑袍人转身想跑,被苏沐雪从后面一铁管抡在脑袋上,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没停。继续跑。
赵无极的车就停在河堤下面的土路上,车灯没开,黑黢黢地趴在那儿。
“上车!”赵无极从驾驶座探出头。
沈月拉开后门,把陈阳塞进去。苏沐雪跟着钻进去,林默最后上车,车门还没关严,赵无极就发动了车子。
车灯亮起来的瞬间,林默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追兵——至少二十个黑袍人从剧院方向追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影刃,双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但影刃追了几步就停了。
他站在河堤上,看着车远去,没有继续追。
林默皱起眉头。
不对劲。
影刃的速度比车快,他要是真想追,完全追得上。但他停了,像是在等什么。
车拐进一条窄巷,林默从后视镜里看不见影刃了,但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赵叔,开快——”
话没说完,车头前面突然多了一个人。
不是从路边冲出来的,是凭空出现的。就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前一秒什么都没有,后一秒就站在了路中间。
那人身材高大,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斗篷下面露出的那双手,白得像死人。
赵无极猛打方向盘,车头擦着那人的衣角拐进了旁边的巷子。轮胎在路面上尖叫,车尾甩了一下,差点翻。
“我操,那是谁?”赵无极的声音都变了。
“鬼面。”苏沐雪说,声音发紧,“四大护法之一,据点的负责人。他回来了。”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鬼面没有追。他站在路口,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帽檐下面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
“他会瞬移?”林默问。
“不是瞬移。”苏沐雪摇头,“是高速移动加上视觉干扰。你看不见他,但他一直在。”
林默用灵视往后扫,什么都没扫到。
车在小巷里穿来穿去,赵无极对这片的路很熟,七拐八拐地绕了好一阵,终于开上了大路。
后面没有追兵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阳粗重的呼吸声。
“陈阳,你怎么样?”林默问。
“还……还行。”陈阳的声音气若游丝,但还撑得住。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道观门口。周震已经带着人在等了,看见车停下来,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把陈阳抱了出来。
“老刘!药箱!”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陈阳抬进正殿。林默坐在车里没动,点了一根烟——他不怎么抽烟,但现在需要缓一缓。
手在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沈月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下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林默看了看左前臂,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从手指缝里往下滴。他掐灭烟,下了车。
正殿里,老刘正在给陈阳清创。伤口比林默想的严重,陈阳的手腕上被铁链勒出了很深的伤口,有的地方已经能看到骨头了。老刘用酒精棉擦的时候,陈阳疼得浑身抽搐,但始终没叫出来。
苏沐雪坐在旁边,老刘给她处理脸上的擦伤。她一直没说话,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震站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赵无极把车停好走进来,看了一眼陈阳,走到周震旁边。
“影刃和鬼面都出动了。”
“我知道。”周震吐出一口烟,“四大护法出了两个,剩下两个肯定也在路上了。冬至快到了,他们不会闲着。”
林默包扎完伤口,走到地图前。
“城东那个灵脉,谁在守?”
“还没查清楚。”赵无极说,“但影刃和鬼面都在城南和城西,城东应该不是他们。可能是另外两个护法中的一个。”
“地鬼还是鬼婆?”
“都有可能。”
林默盯着地图上城东的位置,脑子里在推演。
“明天一早出发,去城东。”
“你疯了?”周震转过身,“你刚从鬼面手里逃出来,又要去送死?”
“不是送死,是拖时间。”林默说,“只要能把城东灵脉的抽离拖过冬至,鬼王就集不齐七个灵脉。”
“你拿什么拖?”周震的声音提高了,“就你这六块碎片?影刃一个人你都打不过,再加一个鬼面,你去了就是找死!”
“所以我没打算硬碰。”林默说,“城东那个废弃道观,地形我研究过。道观建在山腰上,只有一条路上去,易守难攻。暗影教要抽灵脉,必须把设备运上去,我们半路截了就行。”
赵无极想了想,点了点头。
“理论上可行。但暗影教不会想不到这一层,他们肯定会在路上设防。”
“那就强攻。”林默说,“不需要攻上去,只要把路堵住,让他们上不去就行。”
周震把烟头掐灭,走过来。
“你打算带几个人?”
“五个。你帮我挑。”
周震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赵无极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旧地图,摊在桌上。地图上标注了城东山区的详细地形,包括那条上山的路、道观的位置、周边的村庄和河流。
“这条路全长六公里,从山脚到山顶。”赵无极指着地图,“暗影教要运设备,只能用卡车。路上有三个弯道,是天然的阻击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林默点了点三个弯道,“每个弯道设一组人,不用打,只要把路炸断就行。暗影教修路至少需要半天,半天的时间,够拖到冬至了。”
“炸路的雷管我去搞。”周震走回来说,“以前在矿上干过,有门路。”
“那就这么定了。”林默说,“明天天黑之前,把雷管布好。冬至是后天,我们只要撑过明天晚上十二点,鬼王的仪式就废了。”
“万一他们不走山路,用直升机呢?”苏沐雪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暗影教有直升机?”林默问。
“不一定,但他们有飞行类的术法。”苏沐雪说,“地鬼就会飞。如果他亲自带队,不需要走山路,直接飞上去就行。”
林默想了想。
“那就连道观一起炸。”
周震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林默说,“那个道观本来就快塌了,炸了也不可惜。重要的是灵脉不能被抽走。”
赵无极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行。我去侦察,明天中午之前把暗影教的具体部署摸清楚。”
“我去搞雷管。”周震说。
“我去准备符纸和补给。”苏沐雪站起来,走路还有点晃,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几个人分头去准备了。
林默走出正殿,在院子里坐下来。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很暗,只有正殿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沈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明天去城东,我也去。”
“我知道。”
“我不会拖后腿。”
“我知道。”林默转头看她,“你刚才打那两个黑袍人的时候,我在后面看了。你的剑法比上次又快了不少。”
沈月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你还有心思看这个?”
“观察队友的实力,是指挥官的基本功。”林默说。
沈月沉默了一会儿。
“林默。”
“冬至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
“进灵异世界,找剩下的碎片。”
“我跟你去。”
“不行。”林默摇头,“灵异世界里面什么情况,我自己都不知道,不能带你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一样。”林默站起来,“回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沈月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林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被云遮住的月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城东是陷阱。别来。”
林默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回了三个字:“你是谁?”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是陈阳吗?”
还是没有回复。
林默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告诉任何人。
陷阱。
他知道是陷阱。
但从城南到城西,哪一次不是陷阱?
该去还是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