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左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鬼面最后一掌拍在他大腿上,那一掌的力道穿透了皮肤和肌肉,直接震到了骨头。要不是六块碎片在关键时刻护住了经脉,这条腿可能就废了。
剧院的围墙在身后燃烧。他炸了剧院的锅炉房,蒸汽和火焰一起喷出来,暂时挡住了鬼面的追击。但那点东西拦不了太久,鬼面的速度太快了。
林默拖着一条腿,沿着河岸往东走。左前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身后的泥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点。
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传来脚步声。
林默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
“林哥!是我们!”
陈阳的声音。林默放下手,看见陈阳和苏沐雪从芦苇丛里钻出来。陈阳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比刚才强了不少。苏沐雪扶着他,两人身上都是泥。
“你们怎么没走?”
“等你。”苏沐雪说,“赵叔的车在前面,快走。”
林默把左胳膊搭在陈阳肩上,三个人互相搀着往前走。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剧院的围墙塌了一段,烟尘里冲出一个人影。
鬼面。
他站在倒塌的围墙上,斗篷烧焦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黑色铠甲。帽子被风吹掉了,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没有眉毛,没有胡子,皮肤光滑得像瓷器,嘴唇是淡紫色的。
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
“林默。”鬼面的声音不大,但河岸的风都压不住,“你跑不掉的。”
林默没回头,加快脚步。
鬼面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像一片落叶。他开始往前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的距离。
“你们先走。”林默把胳膊从陈阳肩上拿下来。
“不行——”
“走!”
林默转身,面向鬼面。
六块碎片在体内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盏灯。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灵力都集中在右手掌心。
鬼面停在三步之外,歪着头看他。
“六块碎片的共鸣?”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才拿到第六块多久,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林默没回答,一掌拍出去。
这一掌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六块碎片的力量不是简单地叠加,而是形成了一个循环,灵力在循环中不断加速,最后爆发出来的威力至少是平时的三倍。
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掌心轰出,直奔鬼面。
鬼面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硬生生接住了那道金光。
光柱在他掌心炸开,金光四射,照亮了整条河岸。鬼面的身体往后滑了两步,但没倒。他的右手掌心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的印记,冒着烟。
“有意思。”鬼面看着掌心那个印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六块碎片的共鸣,威力确实不小。”
他把手放下,看着林默。
“但还不够。”
林默的身体晃了一下。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丹田里空荡荡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鬼面往前走了一步。
“碎片留下。你可以走。”
林默咬着牙,又抬起了手。掌心只有微弱的金光,像快灭的灯泡。
“找死。”鬼面伸出手,朝林默的脖子抓过来。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挡在了林默面前。
苏沐雪。
她手里拿着龟壳,龟壳上刻着的符文全部亮起,在身前凝出一道蓝色的屏障。鬼面的手抓在屏障上,屏障裂了,但挡住了那一抓。
“走!”苏沐雪喊了一声,拽着林默就往芦苇丛里跑。
鬼面追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他的脚底下亮起了一圈金色的符文——是陈阳趁他注意力在林默身上的时候,在地上偷偷画的困阵。困阵的威力不大,但能困住他三秒钟。
三秒钟就够了。
苏沐雪拽着林默钻进芦苇丛,陈阳跟在后面。三个人连滚带爬地穿过芦苇丛,翻过河堤,赵无极的车就停在下面,发动机没熄火。
“上车!”
车门拉开,三个人挤进去。赵无极一脚油门,车窜了出去。
身后传来鬼面的怒吼,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车在巷子里穿了好一阵,确认没人跟踪,才开上了大路。
林默靠在座椅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左腿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左前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肺里搅。
“林默。”苏沐雪在旁边叫他。
“你刚才那一击,威力很大。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种力量,强行用共鸣会伤到根基。”
“我知道。”林默说,“但不用就得死。”
苏沐雪没再说话。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联盟的另一个安全屋——城北的一栋居民楼,三楼,两室一厅,窗户全用黑布蒙着。
赵无极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四个人上楼。
陈阳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再也起不来了。苏沐雪去厨房烧水,林默坐在椅子上,开始处理伤口。
左腿的大腿上有一个巴掌大的淤青,青紫色的,看着很吓人。他用手按了按,疼得直抽气。骨头应该没断,但骨裂是跑不掉了。
苏沐雪端着热水出来,递给他一条热毛巾。
“敷一下,活血。”
林默接过毛巾敷在腿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鬼面的脸。那张没有眉毛没有胡子的脸,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那种轻描淡写就接住他全力一击的实力。
四大护法,鬼面、影刃、血煞、地鬼。
血煞是他遇到过的最弱的,但也不弱。影刃比血煞强一截,鬼面比影刃又强一截。那地鬼呢?鬼婆呢?
“苏姐。”
“你在牢里听到的关于四大护法的情报,再说一遍。”
苏沐雪在他对面坐下,把水壶放在桌上。
“四大护法:鬼面、鬼婆、影刃、地鬼。鬼面是四个里最强的,负责暗影教的总部守卫。鬼婆擅长诅咒和毒术,影刃你见过了,擅长暗杀。地鬼……”
她顿了顿。
“地鬼最神秘,没人见过他长什么样。据说他能遁地,能操控尸体,还能跟死人对话。”
“跟死人对话?”林默皱眉。
“传言而已,不一定可信。”苏沐雪说,“但四大护法同时出动的次数很少,上次还是十年前。”
“十年前?”
“就是你父亲失踪那年。”苏沐雪看着他,“四大护法联手策划了一次大行动,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但那次行动之后,你父亲就失踪了,联盟也差点被一锅端。”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他们又联手了?”
苏沐雪点头:“守卫是这么说的。四大护法全部出动,要在冬至之前完成什么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他们没说。”
“肯定是跟灵脉有关。”赵无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泡面,一碗递给林默,一碗递给陈阳。
陈阳接过泡面,手在抖,汤洒了一些出来,烫得他龇牙咧嘴。
“慢点吃。”赵无极说。
“赵叔。”林默放下泡面,“城东那个灵脉,你觉得他们会派谁去?”
赵无极想了想。
“如果四大护法全部出动,城东很可能是地鬼。他擅长山地作战,而且那个废弃道观下面有墓穴,他的能力在那种地方能发挥到最大。”
“地鬼的实力跟鬼面比呢?”
“不好说。”赵无极摇头,“没见过他出手。但既然是四大护法之一,不会差太多。”
林默把泡面吃了,汤也喝了,胃里暖了一些。
“明天几点出发?”
“你伤成这样还要去?”赵无极看着他。
“腿能动就行。”
“你左腿骨裂了,怎么动?”
林默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腿一瘸一拐的,但还能走。
“能走就行。打不了架,还能炸路。”
赵无极叹了口气,没再劝。
苏沐雪从包里拿出龟壳,摇了摇,倒出铜钱。她盯着卦象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林默问。
“卦象……”苏沐雪犹豫了一下,“卦象显示,明天你会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会改变一切。”苏沐雪收起龟壳,“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卦象上分不清。”
林默没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四大护法全部出动。城东是主战场。别来。”
林默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
“你到底是谁?”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拨了过去,关机。
“怎么了?”苏沐雪问。
“有人一直在给我发警告短信。”林默把手机递给她看。
苏沐雪看完短信,脸色变了。
“这个号码……我见过。”
“在哪儿?”
“牢里。”苏沐雪说,“守卫拿着一张纸条进来,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他们说,这是‘那个人’留下的联系方式。”
“那个人?谁?”
苏沐雪摇头:“不知道。但守卫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很恭敬。”
林默把手机拿回来,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不管他是谁,至少现在是在帮我。”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
“我回祖宅一趟,拿点东西。明天一早城东集合。”
“你一个人?”赵无极问。
“一个人。人多目标大。”
林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阳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泡面。苏沐雪在给他盖毯子,动作很轻。赵无极站在窗边,拉开黑布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赵叔。”
“谢谢你。”
赵无极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帮我。”
赵无极沉默了几秒,把黑布放下。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陈阳那小子。”他顿了顿,“还有你爸。”
林默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线灰白色的光。
他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
腿很疼,胳膊很疼,胸口也很疼。
但脑子很清醒。
四大护法全部出动,城东是主战场。
那个人说别去。
但他必须去。
冬至只剩一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