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祖宅躺了一天。
说是养伤,其实也没怎么躺着。他把六块碎片从体内召出来,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一块一块地研究。碎片不大,每块巴掌大小,但表面纹路各不相同。第一块粗糙,第二块光滑,第三块中间有一道裂痕,第四块像是被火烧过,第五块泛着淡蓝色的光,第六块——
林默拿起第六块碎片,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这块碎片的纹路最深,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流动。而且它跟其他五块不太一样,其他碎片都是冷的,只有第六块是温的,像是有体温。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默把碎片收起来,站起来去开门。
赵无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饭盒,一个装着药。
“吃了吗?”
“还没。”
赵无极把塑料袋递给他,走进堂屋,在八仙桌前坐下。林默打开饭盒,是红烧肉盖浇饭,还热着,肉汁渗进了米饭里,看着就有食欲。
“哪儿买的?”
“周震做的。”赵无极说,“别看他嘴臭,做饭是一把好手。”
林默愣了一下,低头扒了一口饭。肉炖得很烂,咸淡刚好,确实好吃。
“你跟他说谢谢。”
“你自己说。”赵无极从袋子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开在桌上,“四大护法的详细情报,我整理出来了。”
林默一边吃一边看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四个位置,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每个位置都画着一个红色的圈,圈里写着名字。
“四大护法各守一方。”赵无极指着地图,“城北是血煞,你已经交过手了。城西是影刃,也见过了。城南是鬼面,昨晚你也遇到了。城东是地鬼,还没露面。”
“鬼婆呢?不是四大护法吗?”
“鬼婆是暗影教的大祭司,地位在四大护法之上。”赵无极说,“她不负责具体的据点防守,而是专门负责鬼王的仪式。你之前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祭坛,就是她在主持。”
林默放下筷子。
“鬼婆的实力怎么样?”
“不知道。”赵无极摇头,“见过她的人都死了。联盟这十年,至少有五个人死在鬼婆手里,但没有一个人带回有用的情报。”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四大护法的弱点呢?”
“有。但不多。”赵无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血煞的血术每次使用后有冷却间隙,大概一秒钟。影刃的隐身术每隔三十秒需要现形一次,现形的那一秒就是破绽。鬼面的幻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只要打断他的专注,幻术就会失效。”
“地鬼呢?”
“地鬼最麻烦。”赵无极指着地图上城东的位置,“他的阵法需要提前布置,但只要布置好了,威力极大。而且他能在阵中隐身,你找不到他的本体,就打不死他。”
“破阵的方法呢?”
“两种。一种是找到阵眼,强行破坏。另一种是等阵法自己消散——地鬼的阵法最长维持四个小时。”
林默想了想:“四个小时,够他杀我好几次了。”
“所以不能让他把阵布起来。”赵无极说,“城东那个废弃道观,他肯定已经布好了阵等着你。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就不进去。”林默说,“在山路上炸,不进道观。”
“地鬼的阵法范围很大,山路可能也在他的阵里。”
林默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擦了擦嘴。
“赵叔,你说这些是想劝我不去?”
赵无极沉默了几秒。
“不是劝你不去。是劝你想清楚再去。”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
“冬至是明天。”他说,“明天晚上,阴气最重的时候,鬼王会开始仪式。如果在那之前他集齐了七个灵脉,仪式就不可逆转了。城东那个灵脉是第七个,我必须在他抽走之前破坏掉。”
“你怎么破坏?”
“炸了道观,毁了灵脉的地面结构。灵脉在地下,地面结构毁了,他要抽就得先清理废墟,至少多花一天时间。”
“一天之后,冬至已经过了。”赵无极说。
“对。”
赵无极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样。”
林默转过身。
“赵叔,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我爸当年是怎么失踪的?”
赵无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年的冬至,跟今年差不多。”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你爸拿到了五块碎片,实力跟你现在差不多。鬼王为了阻止他,派出了四大护法联手围剿。你爸一个人扛了四个,打了一整夜。”
“后来呢?”
“后来他失踪了。我们找遍了整个战场,只找到他的衣服,全是血,人不见了。”赵无极顿了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们觉得他死了?”
“不知道。”赵无极摇头,“周震觉得他死了。我觉得……他还活着。”
林默盯着赵无极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你。”赵无极说,“你爸失踪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照顾好你。一个要死的人,不会说这种话。”
林默没说话。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留意你的消息。”赵无极站起来,“你考上大学,你外婆去世,你开始修炼——我都知道。但我不能去找你,因为暗影教也在盯着你。如果我去了,就等于告诉他们你的位置。”
林默深吸一口气。
“我爸的事,谢谢。”
“不用谢我。”赵无极走到门口,“明天去城东,我跟你一起。”
“你——”
“别废话。”赵无极拉开门,“我这条命是你爸救的,现在还给他儿子,应该的。”
他走了。
林默站在窗前,看着赵无极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四大护法已经在城东布阵。别来。求你。”
林默盯着那个“求你”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回了一条:“你到底是谁?”
这次对方回复了,只有两个字。
“等你。”
林默拨过去,关机。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收拾了一下东西。符纸、绷带、手电、绳子,全塞进背包里。六块碎片收进体内,催动了一下,灵力运转正常,左腿的骨裂还没完全好,但走路已经不怎么疼了。
傍晚的时候,沈月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默正坐在堂屋里擦天师印。那枚印他很少用,但今天拿出来擦了擦,印面上的符文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你要去城东了?”沈月问。
“明天一早。”
“我跟你去。”
沈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同意了?”
“拦不住你,不如带上。”林默把天师印收起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让你走,你就走。别犹豫。”
沈月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行。”
林默站起来,背好包。
“走,去道观。今晚开会,定明天的方案。”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村路往外走。天已经黑了,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的村口有一盏昏黄的灯。
走到村口的时候,林默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月问。
林默没说话,盯着前面的黑暗。
灵视的视野里,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林默认得那个身形。
鬼面。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默把沈月拉到身后,催动六块碎片的力量。
“别紧张。”鬼面开口了,声音比昨晚平和了很多,“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来给你送个信。”鬼面从斗篷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路边的石墩上,“大人说了,如果你愿意交出碎片,他可以让你父亲活过来。”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父亲没死。”鬼面说,“他被关在灵异世界里,还活着。大人说了,只要你交出六块碎片,就放他回来。”
“你觉得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鬼面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开始变淡,“但你可以想一想。你父亲失踪了十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联盟的人都说他死了,但你们从来没见过尸体。”
“为什么?”
“因为尸体在灵异世界里。”鬼面的声音越来越远,“冬至之夜,通道会打开。如果你不交出碎片,你父亲就永远回不来了。”
他消失了。
林默站在路上,盯着那个石墩上的信封。
沈月走过去,拿起信封,递给他。
林默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站在一片灰色的天空下。他的身后是一扇巨大的黑色石门,门上刻满了符文。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识那张脸。
那是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