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父亲站在灰色的天空下，身后的石门跟城南古井地下那扇门一模一样。父亲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我没事”。
“这不可能。”沈月凑过来看了一眼，“这照片可能是合成的。”
“不是合成的。”林默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默儿，我还在。”
那笔迹林默认得。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横平竖直。日记里的字也是这个写法，别人模仿不来。
“妈的。”林默把照片揣进口袋，往道观方向走。
沈月追上来：“你信了？”
“半信半疑。”
“那你还去城东？”
“去。”林默说，“不管我爸是不是真在灵异世界里，城东那个灵脉都必须炸。冬至过了，什么都晚了。”
两人加快脚步，到了道观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正殿里亮着灯，周震、赵无极、陈阳、苏沐雪全在。桌上摊着地图和武器，气氛比前几天紧了很多。
周震看见林默进来，把一个布包推过来。
“雷管，二十根。引爆器三个。”
林默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雷管捆成一扎一扎的，每一扎上面都缠着黑色的胶布，引线露在外面。
“够用吗？”
“炸一条路够了。”周震说，“六个点，每个点三根，保证把路炸断。”
赵无极在地图上标注了六个位置，都是山路上最窄、最险的地方。
“暗影教要从山脚把设备运上去，必须经过这六个点。只要炸掉其中三个，他们的车就上不去。”
“地鬼会飞。”林默说。
“地鬼会飞，但设备不会。”赵无极说，“抽灵脉的仪器很重，一辆卡车都拉不完，他一个人搬不上去。”
林默点点头，把雷管装进包里。
“谁去埋？”
“我和老周去。”赵无极说，“我们对那片的地形熟，你去的话容易被发现。”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凌晨四点。那个时间暗影教换岗，防备最松。”
正殿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了。
没人进来，但林默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正在快速接近。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他们来了。”林默站起来。
赵无极冲到窗边，拉开黑布的一角往外看。道观外面的树林里，有无数黑色的影子在移动，速度快得不正常。
“暗影教的人，至少五十个。”
周震骂了一声，从墙边抄起一把短刀。
“四大护法全来了？”
“不止。”苏沐雪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鬼面、鬼婆、影刃、地鬼，全在。还有至少五个金丹期的。”
陈阳的脸色白了一下，但没说话，从腰包里掏出一沓符纸。
林默深吸一口气。
“能打的跟我出去。不能打的留在屋里。”
“我跟你去。”陈阳说。
“你伤还没好——”
“死不了。”陈阳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几个人走出正殿，站在道观的院子里。
月光被云遮住了，院子里很暗，只有正殿透出来的昏黄灯光照着。院墙外面，那些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了。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鬼面第一个走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身后跟着影刃，双刀挂在腰间，步伐轻得像猫。再后面是一个老太婆，驼着背，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上嵌着一颗骷髅头。
鬼婆。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矮个子男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衣服，皮肤也是土黄色的，跟地面的颜色几乎分不清。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林默注意到他的脚——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上，但脚底没有沾一点泥。
地鬼。
四大护法，全到了。
院子外面，那些黑袍人已经把整个道观围得水泄不通。林默用灵视扫了一圈，至少六十个人，筑基期到金丹期不等。
“林默。”鬼面抬起头，帽子下面的那双黑色眼睛盯着他，“昨晚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交出碎片，换我父亲？”林默说。
“对。”
“你觉得我会信？”
鬼面笑了一下，嘴唇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信不信由你。但今晚，你没有选择。”
他一挥手。
影刃消失了。地鬼蹲下来，双手按在地上，地面开始震动。鬼婆举起拐杖，骷髅头的眼眶里亮起了绿色的光。
林默没等他们先动手。
“灵视·开！”
灵视全开，眼前的画面瞬间变了。影刃的隐身术在灵视里无所遁形——他正从左侧绕过来，速度很快，但灵力轨迹清晰可见。
林默一掌拍过去，金色光束直奔影刃的移动路线。
影刃被迫现形，躲开了光束，但脚步乱了，没能继续靠近。
“你能看穿我的隐身？”影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上次就看穿了。”
地鬼的阵法发动了。
林默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土黄色的符文从裂缝里冒出来，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阵法。阵法里重力突然增加，林默的膝盖一弯，差点跪下。
“重力阵？”林默咬牙顶住。
“不只是重力。”地鬼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这个阵里，你的灵力会被持续消耗。越久消耗越多。”
赵无极冲进阵里，双手结印，一道蓝色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打在阵法边缘。阵法震动了一下，但没有破。
“地鬼的阵，我来破。”赵无极说，“你对付鬼面。”
林默点点头，从重力阵里冲出来。
鬼面站在原地没动，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在等他。
“六块碎片，筑基九层。”鬼面说，“你比我想的强一些。但还不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林默眼前的画面突然变了。
道观消失了，院子消失了，四大护法也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天是红的，地是黑的，远处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
灵异世界。
不对，是幻术。
林默闭上眼睛，用灵视去看。灵视能看穿隐身，但看不穿幻术——幻术直接作用于大脑，不是灵力遮蔽。
得打断他的专注。
林默凭着记忆，朝鬼面刚才站的位置一掌拍出去。
金光轰出，打在了什么东西上。
幻术消失了。鬼面后退了两步，右手掌心有一个焦黑的印记——跟昨晚一样的位置。
“你的幻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林默说，“只要打断你，幻术就失效。”
鬼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进攻。鬼面的速度快得吓人，比影刃还快。林默只来得及侧身，肩膀上就挨了一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一半。
“林哥！”陈阳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林默从砖堆里爬起来，左肩疼得抬不起来。
鬼面又来了。
这次林默没有硬接，而是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攻击，同时右手拍出一道符文，打在鬼面的腿上。
鬼面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天师印·镇灵！”
林默把六块碎片的力量全部催动，一掌拍在鬼面胸口。金色的符文在鬼面胸口炸开，把他震退了十几步。
鬼面低头看着胸口的符文，眉头皱了一下。
“六块碎片的共鸣？你昨晚用过这一招了。”
“昨晚是昨晚。”林默喘着气，“今晚不一样。”
他确实在共鸣，但不是六块，是六块半。
第六块碎片里有一丝力量他一直没有完全激活，今晚在生死关头，那丝力量终于被激发了。虽然还不是完整的七块，但威力比昨晚强了不少。
鬼面感觉到了。
“你——”
“再来！”
林默主动冲上去，一掌接一掌地拍出去。每一掌都是全力，每一掌都带着共鸣的力量。鬼面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的斗篷被炸得破破烂烂。
但林默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共鸣消耗太大了，他的丹田已经快空了。
鬼面也看出来了。
“你撑不了多久。”他站稳脚步，双手结印，“暗影·鬼域！”
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雾里什么都看不见，连灵视都受到了干扰。
林默听见陈阳的惨叫声从雾里传来。
“陈阳！”
没有回应。
又听见苏沐雪的闷哼声，还有赵无极的怒吼。
林默咬着牙，在雾里摸索。他摸到了一个人，是沈月，她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沈月！”
“我没事……”她的声音在抖，“这雾……里面有东西……”
林默感觉到了。雾里有无数双手在摸他，冰凉的，像是死人的手。
他催动天师印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雾退了一些，但很快又涌上来了。
“天师印·破！”
林默把最后一点灵力全部爆发，金色的光柱从掌心轰出，直冲天际。
雾散了。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陈阳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刀伤。苏沐雪跪在他旁边，双手按着他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流。
赵无极被地鬼的阵法困住了，半截身子陷在地里，怎么挣扎都出不来。周震倒在正殿门口，身上插着三根黑色的针，脸色发黑，嘴唇发紫。
鬼婆站在周震旁边，拐杖上的骷髅头正在吸周震身上的灵力。
“住手！”林默冲过去。
影刃挡在他面前，双刀交叉。
“你的对手是我。”
林默没时间跟他纠缠，一掌拍过去，但影刃轻松躲开了。林默的灵力已经快耗尽了，这一掌的威力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
“没力气了？”影刃笑了，“那就该我了。”
双刀劈下来。
林默抬起胳膊挡，刀刃砍进左前臂的骨头里，疼得他眼前一黑。
“啊——”
林默一脚踹在影刃肚子上，把人踹退了几步，但刀还卡在胳膊里。他咬着牙把刀拔出来，血喷了一地。
“林默！”沈月冲过来扶住他。
鬼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块碎片，六成实力。”鬼面说，“你已经很努力了。但努力没用。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伸出手，朝林默的脖子抓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