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的手距离林默的脖子只差半寸。
沈月挡在了中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的，短剑横在身前，剑刃抵住了鬼面的手指。鬼面的手指被剑刃划破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滴下来，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让开。”鬼面看着沈月，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沈月没动。
鬼面另一只手抬起来，一掌拍在沈月肩膀上。沈月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上，落地的时候嘴角全是血，左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脱臼了。
“沈月！”林默喊了一声。
沈月没晕，咬着牙用右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鬼面又朝林默走过来。
林默左前臂还在往外冒血，影刃那一刀砍得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他把右手按在伤口上，催动碎片的力量止血，但灵力快耗尽了，止血的速度很慢。
鬼婆从周震身边走开了。周震躺在正殿门口，身上插着三根黑针，脸色发黑，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鬼婆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林默走过来，骷髅头的眼眶里绿光闪烁。
“这小子身上的碎片气息很浓。”鬼婆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干涩，“六块碎片，老太婆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到。”
地鬼从土里冒出来，站在林默身后。他的阵法还在运转，林默脚下的重力阵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影刃在左边，双刀已经出鞘，刀刃上的血还没干——是陈阳的血。
四大护法，四个方向。
林默被围在中间。
“林默。”鬼面开口了，“交出碎片，我可以让他们活着离开。”
林默看了一眼周围。陈阳躺在地上，苏沐雪跪在他身边按着他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涌。赵无极半截身子陷在地里，还在挣扎，但灵力波动已经很弱了。周震昏死在正殿门口，身上那三根黑针还没拔出来。沈月靠在墙根，左胳膊脱臼，嘴角全是血。
联盟的人，全倒了。
就剩他一个。
“碎片交出来，你可以少受点罪。”影刃说，双刀在手里转了个花。
林默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微弱的金光，但已经快看不见了。灵力几乎耗尽，六块碎片在体内沉寂，共鸣也激活不了。
“姥姥的。”林默骂了一声，抬起头看着鬼面，“你们四个打我一个，要不要脸？”
鬼面没接话。
鬼婆笑了，笑声像猫头鹰叫：“脸？脸值几个钱？老太婆我只在乎碎片。”
她举起拐杖，骷髅头的眼眶里绿光大盛。一道绿色的光从骷髅头里射出来，直奔林默胸口。
林默想躲，但重力阵压着他，动作慢了半拍。绿光打在他胸口，不疼，但一股冰冷的感觉从胸口扩散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条冰蛇在血管里游走。
“诅咒。”苏沐雪在远处喊了一声，“她在吸你的灵力！”
林默低头看胸口，皮肤上浮现出一个绿色的符文，像蛇一样盘踞在心口位置。符文在慢慢扩大，每扩大一圈，他体内的灵力就流失一分。
“妈的。”林默伸手去撕那个符文，手指碰到符文的瞬间，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没用的。”鬼婆说，“诅咒已经种下了，除非你死了，否则它不会停。”
林默的灵力在加速流失。本来就已经快空了，现在被诅咒一吸，丹田里彻底见了底。
他站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才没趴下。
“林默！”沈月的声音从墙根传来，带着哭腔。
“别过来……”林默咬着牙说。
影刃动了。
他绕到林默身后，双刀朝林默的后颈砍下来。这一刀要是砍中了，脑袋都得搬家。
林默感觉到了刀刃带起的风，往旁边一滚。刀刃砍在地上，青砖碎了一大片。影刃没停，第二刀紧跟着来了，这次是横砍，直奔林默的腰。
躲不开了。
林默抬起左胳膊去挡。
刀刃砍进左前臂，砍在同一个位置。骨头咔嚓一声，彻底断了。
林默疼得眼前发黑，但右手同时拍了出去。没有灵力的一掌，纯肉体的力量，拍在影刃的膝盖上。
影刃没想到他还有力气反击，膝盖一软，往后踉跄了两步。
“你——”影刃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脸色变了。
林默那一掌虽然没灵力，但六块碎片融合后他的身体强度远超常人，纯肉体的力量也够影刃受的。膝盖骨裂了，走路开始瘸。
“地鬼！”鬼面喊了一声。
地鬼双手按地，阵法变了。重力阵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束缚阵——无数土黄色的灵力丝线从地面冒出来，缠住林默的手脚，把他固定在地上。
林默挣了两下，丝线纹丝不动。
鬼面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林默，我最后问你一次。碎片，交不交？”
林默抬起头，看着鬼面那双纯黑色的眼睛。
“交你妈。”
鬼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出手，按在林默的胸口——不是鬼婆种诅咒的那个位置，而是天师印碎片所在的位置。
林默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六块碎片在体内震动，像是要被吸出去。
“不——”林默咬紧牙关，拼命压制碎片。
鬼面的眉头皱了一下。六块碎片抵抗得很激烈，以他的实力，强行抽取也不是不行，但需要时间。
“鬼婆，帮忙。”
鬼婆走过来，拐杖点在林默胸口。诅咒符文猛地亮起，林默体内的灵力被加速抽离。灵力一空，碎片就没了支撑，震动越来越弱。
林默感觉到碎片正在一点点被往外拉。
第一块碎片已经到了皮肤下面，能看见胸口有一个凸起在移动。
“住手！”苏沐雪的声音。
她站起来，手里拿着龟壳，浑身发抖，但眼神很坚定。龟壳上的符文全部亮起，蓝色的光芒在龟壳表面流转。
“小丫头，找死。”鬼婆举起拐杖，一道绿光射向苏沐雪。
苏沐雪没有躲。她用龟壳挡了一下，绿光打在龟壳上，龟壳裂了，但她没有倒。她继续往前走，嘴里念着什么——是咒语，阁皂山的传承咒语。
鬼婆的表情变了。
“你是阁皂山的人？”
苏沐雪没有回答，念咒的速度越来越快。龟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但蓝光越来越亮。最后龟壳炸了，碎片四散飞溅，一道蓝色的光束从炸裂的龟壳中射出，直奔鬼婆。
鬼婆来不及躲，被蓝光打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一大截。
“老太婆！”地鬼喊了一声。
鬼婆从砖堆里爬起来，寿衣破了，露出里面干瘦的身体。她的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印记，但没受重伤——她的实力远不止这点，只是被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
“小丫头，你找死。”鬼婆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哑，而是尖锐得像针。
她举起拐杖，骷髅头的眼眶里绿光再次亮起，这次比之前亮了好几倍。
苏沐雪没有退。她站在林默前面，张开双臂。
“苏姐，让开！”林默喊。
“不让。”苏沐雪的声音很平静，“你爸当年救过我师父的命。今天，我还给你。”
绿光射出来了。
不是一道，是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线从骷髅头里射出，像一张网一样罩向苏沐雪。
苏沐雪闭上了眼睛。
一道人影从侧面冲过来，把她扑倒在地。
陈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浑身是血，胸口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把苏沐雪扑倒，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些绿光。
绿光打在陈阳背上，嗤嗤作响，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皮肤上。陈阳咬着牙没叫，但身体在剧烈颤抖。
“陈阳！”苏沐雪喊了一声。
绿光停了。
陈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全是焦黑的印记，衣服烧没了，皮肤像是被火烧过的树皮。
“陈阳！”苏沐雪翻过他的身体，他的脸惨白，嘴唇发紫，但还有呼吸——很微弱，但还有。
“妈的……”陈阳睁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疼死我了……”
苏沐雪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陈阳脸上。
林默看着这一切，胸口的碎片已经被抽到皮肤下面了，凸起越来越明显。
不能这样下去。
他闭上眼睛，不去管碎片，不去管灵力，不去管身上的束缚。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丹田最深处，六块碎片融合的那个点。
那个点里有什么东西。
他一直能感觉到，但从来没有去触碰过。那是六块碎片的共鸣核心，是碎片之间相互连接的那个点。如果他能在不消耗灵力的情况下激活那个点——
碎片停止了移动。
鬼面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林默睁开了眼睛。
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
六块碎片的共鸣核心被他激活了，不通过灵力，直接通过意志。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力量，不是灵力，是碎片本身的意志。
金色的光芒从林默体内涌出，不是灵力外放那种光，而是更纯粹的、更古老的光。
束缚他的灵力丝线在金光中融化了。
鬼面被金光弹开，后退了好几步，手掌被灼伤，冒着烟。
“这——”鬼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是震惊。
林默站起来。
左胳膊断了，左前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胸口的诅咒符文还在，灵力还是空的。
但他站起来了。
金光从他体内持续涌出，照亮了整个院子。
鬼婆的诅咒符文在金光中开始消退，像雪遇见了火，一点一点地融化。
“不可能！”鬼婆尖叫，“没有灵力，他怎么激活的碎片核心？”
地鬼从土里冒出来，双手按地，想重新布置阵法。但他的手刚碰到地面，就被金光弹开了。
影刃往后退了几步，双刀横在身前，刀刃在金光中开始发烫，烫得他握不住刀柄。
四大护法，全退了。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金光跟着他往前推进了一步。
鬼面又退了一步。
“撤。”他说。
“什么？”影刃不敢相信。
“我说撤。”鬼面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不容置疑，“他的碎片核心激活了，我们对付不了。”
鬼婆还想说什么，被鬼面瞪了一眼，闭嘴了。
地鬼第一个钻进土里消失了。影刃咬着牙，转身翻过院墙。鬼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了。
鬼面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冬至之夜，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走了。
金光慢慢消散。
沈月冲过来，用没脱臼的那只手接住他。
“林默！林默！”
林默的意识在模糊，但他听见了沈月的声音，听见了苏沐雪的哭声，听见了陈阳微弱的呼吸声。
他没死。
联盟也没死。
冬至还没到。
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