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林默靠在院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沈月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也在睡。她的左胳膊还吊着绷带，嘴角的血痂已经干了。
院子里有人在走动。老刘在生火烧水，赵无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蹲在正殿门口抽烟，脚边四五个烟头。苏沐雪从正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递给林默。
“喝点。”
林默接过来，粥很烫，他吹了两口喝下去，胃里暖了。沈月被说话声吵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靠着林默的肩膀，脸微微红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你的胳膊还疼吗？”林默问。
“不疼了。”沈月活动了一下左肩，脱臼复位后恢复得不错，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林默喝完粥，站起来走进正殿。
陈阳躺在一块门板上，背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缠着厚厚的绷带。他醒着，看见林默进来，咧嘴笑了一下。
“林哥，你还活着啊。”
“你也活着。”林默在他旁边蹲下来，“背上怎么样？”
“疼。但死不了。”陈阳的笑容收了一下，“苏姐说，那几道绿光要是再深一点，我的脊椎就废了。”
“那你运气好。”
“不是我运气好。”陈阳看着他，“是你那道光。你打出那道光的时候，那些绿光全散了。不然我现在已经瘫了。”
林默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
赵无极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地图，脸上全是疲惫，但眼睛很亮。
“城东那边，我侦察过了。”
“地鬼还在吗？”
“不在了。四大护法全撤了。”赵无极把地图摊在桌上，“但他们没有完全撤走，留了二十多个人在山路上守着。炸路的事，得重新计划。”
周震从角落里走过来，脸上的黑气已经退了大半，但走路还有点晃。他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地图。
“二十多个人，什么级别？”
“筑基期为主，有两个金丹初期的带队。”赵无极说，“正面打的话，我们的人手不够。但只是炸路的话，可以分两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另一路绕到后面去埋雷管。”
林默看着地图上的标注，想了想。
“我来吸引注意力。赵叔带人去后面埋雷管。”
“你一个人？”周震皱眉。
“一个人够了。他们有两个人见过我——血煞和影刃。只要他们认出我，注意力就会全在我身上。”
“你的胳膊断了。”周震说。
“左手断了，右手还能打。”
周震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看赵无极。赵无极微微点了点头。
“行。”周震说，“但得加一个条件——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灵脉可以以后再炸，人没了就没了。”
“我知道。”
周震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
林默看着他的手，愣了一下。
“之前是我看错你了。”周震说，声音不大，但正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你配得上天师印继承者的身份。”
林默握住他的手。周震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谢谢。”
“不用谢。”周震松开手，“我不是在夸你。我是说，从今天开始，联盟的人你随便调。谁不听你的，我收拾他。”
正殿里有人笑了一声，是老刘。
“老周，你这转变也太快了。前几天还把人当暗影教的卧底审呢。”
“那是前几天。”周震瞪了他一眼，“人是在变的。你他妈就不能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又不是犯人，改什么过自什么新。”老刘笑着摇头。
气氛轻松了一些。但林默知道，轻松只是暂时的。冬至快到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赵叔。”林默转身看着赵无极，“第七块碎片的线索，你之前说查到了。”
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不是地图，是一张拓片，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文字。拓片的边缘烧焦了，像是从什么地方揭下来的。
“第七块碎片的位置，在城北灵脉深处。”赵无极指着拓片上的一行字，“这是我从一个古代墓穴里找到的拓片，上面记载了九块碎片的分布。前六块的位置我们都已经验证过了，第七块就在城北灵脉。”
“城北灵脉？”林默皱眉，“那不是暗影教的控制区吗？”
“对。城北灵脉是暗影教最早控制的灵脉之一，他们在那里经营了很多年，据点的规模比城西那个剧院大好几倍。”赵无极顿了顿，“但第七块碎片不在暗影教的据点里，在灵脉深处。灵脉深处的封印是林家先祖设下的，暗影教打不开，所以他们只能在外面守着，进不去。”
“我进得去？”
“你身上有林家血脉，还有六块天师印碎片。那封印是林家先祖设的，应该拦不住你。”
林默盯着拓片上的符文，那些符文的写法跟祖宅密室里的如出一辙。
“守护者呢？第七块碎片的守护者是什么人？”
赵无极犹豫了一下。
“拓片上只提了一句——‘守护者乃林家先祖残魂，非林家血脉不得见’。”
正殿里安静了。
林家先祖的残魂。
林默想起城南古井下面那个守护者，想起他说的那些话。第七块碎片的守护者是自己的祖先，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出发？”林默问。
“越快越好。”赵无极说，“冬至之前，你必须拿到第七块碎片。不然鬼王的实力会越来越强。”
“冬至不是明天吗？”陈阳躺在门板上插嘴，“明天就是冬至了，来不及了吧？”
“今年的冬至是明天，但鬼王的仪式不在明天。”赵无极说，“我昨晚侦察的时候截获了暗影教的一份密报。鬼王集齐七个灵脉的时间比预计的晚，他要到冬至后第三天才能开始仪式。”
林默愣了一下：“还有多少天？”
“九天。”赵无极说，“九天之后，鬼王会集齐七个灵脉。到时候，他会用七个灵脉的力量强行打开灵异世界的通道，不需要九个。”
“不是说必须九个才能打开吗？”
“那是完全打开。七个能打开一个裂缝，够他本体通过了。”赵无极的声音很沉重，“鬼王的本体一旦进入人间，就算你以后集齐九块碎片，也很难再把他封印回去。”
林默沉默了几秒。
“九天，够我去城北灵脉拿第七块碎片了。”
“不止第七块。”赵无极说，“第八块和第九块的线索，应该也在城北灵脉深处。林家先祖当年把最后三块碎片都封印在城北灵脉，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林家后人能一次性集齐。”
“我草。”陈阳从门板上撑起半个身子，“七、八、九，三块全在城北？那林哥拿到手不就九块齐了？”
“理论上是这样。”赵无极说，“但城北灵脉是暗影教的大本营，四大护法都在那里。林默要进去，难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林默看着拓片上的符文，那些古老的文字在烛光里像是活的一样，缓缓流动。
“我进去。”他说，“不管多难，都必须进去。”
“我们跟你一起。”陈阳说。
“你躺着。”林默看了他一眼。
“我躺不了几天。”陈阳说，“三天，最多三天，我就能下地。到时候我跟你去城北。”
苏沐雪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药碗，递给陈阳。
“你先养好伤再说。”她转头看着林默，“这次，我跟你一起去。我的占卜虽然龟壳碎了，但还能用铜钱占。城北灵脉那种地方，没有占卜指路，你进去就是无头苍蝇。”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沈月从外面走进来，左胳膊还吊着绷带，但右手拿着一把新的短剑——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
“我也去。”
“你胳膊——”
“右手还能用。”沈月打断他，“你答应过我的。”
林默看着她，想起昨晚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如果不是她挡了鬼面那一掌，现在他可能已经没命了。
“行。”
赵无极站起来，拍了拍地图。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去城北灵脉。这三天里，所有人养伤、准备物资、侦察敌情。三天后，不管情况如何，准时出发。”
周震站起来，看了一眼正殿里的所有人。
“都听见了？该养伤的养伤，该准备的准备。三天后，跟暗影教算总账。”
老刘第一个走出去，去整理药箱。苏沐雪扶着陈阳去里屋休息。赵无极拿着地图去找人商量路线。周震走到门口，点了一根烟，回头看了一眼林默。
“林默。”
“你爸的事，我骗了你。”
林默愣了一下。
“你之前说觉得你爸死了。”周震吸了口烟，“其实我不觉得。我只是不想让你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震摇头，“你爸的事，我比老赵知道得多。他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我的。”
林默的心跳加速了。
“他说什么？”
“他说——‘老周，我找到第八块碎片了。在城北灵脉最深处。如果我没回来，让我儿子接着找。’”周震把烟掐灭，“他不是失踪，他是故意留在灵异世界的。”
“为什么？”
“因为第八块碎片在灵异世界里。”周震看着他，“他进去了，出不来了。但他留了一条路给你。”
林默握紧了拳头。
“什么路？”
“等你拿到第七块碎片，你就知道了。”周震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正殿里，看着周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口袋里那张照片还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父亲的笑容还是那么平静。
“爸，我来了。”
林默把照片收好，走出正殿。
院子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灵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那些在风里哗哗响。
沈月站在树下，右手拿着那把新短剑，正在练习单手剑法。动作不太流畅，但每一招都很用力。
“你的胳膊还没好，别练了。”林默说。
“不练的话，三天后怎么跟你去城北？”沈月没停手。
林默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沈月。”
“昨天那一下，谢谢。”
“别谢我。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
林默笑了一下。
“行。”
他转身走回正殿，开始收拾东西。符纸、绷带、手电、绳子、雷管——全塞进包里。六块碎片在体内运转，灵力充沛，左胳膊虽然断了，但右手还能用。
三天后，去城北。
拿第七块、第八块、第九块。
进灵异世界，找父亲。
封住通道，结束这一切。
林默把包背好，走出正殿。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虽然厚，但已经有光透下来了。
第四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