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走进那扇门。
地鬼盘腿坐在空间中央，双手插在土里，土黄色的眼睛盯着他。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让人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进来啊。”地鬼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你不是来找碎片的吗？”
林默站在门口没动。他用灵视仔细扫描了整个空间——地面上全是灵力丝线，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地鬼的手指插在土里，那些丝线的源头就是他的手指。
只要踏进去一步，阵法就会发动。
“不进来？”地鬼歪了歪头，“那你在那儿站着吧。我不急。”
林默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地鬼的笑声，很轻，但在地下空间里回荡，像鬼叫。
回到上面的房间，陈阳正在跟先祖说话。看见林默回来，陈阳愣了一下：“这么快？拿到第八块了？”
“没进去。”林默在地图前蹲下来，“地鬼在里面布了阵，整个地面都是灵力丝线。踏进去一步就触发。”
苏沐雪走过来，看了一眼地图。
“能绕过去吗？”
“绕不过去。那个空间是通往第四层的唯一通道。”先祖飘过来说，“地鬼选的位置很刁钻，他把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他的阵法范围。你要下到第四层，必须从他面前经过。”
林默盯着地图，脑子飞快地转。
“他的阵法有范围限制吗？”
“有。”先祖说，“他的灵力覆盖范围是五十米。但第四层的入口在空间最深处，离他现在坐的位置大概四十米。你只要踏进那个空间，就在他的阵法范围内。”
“如果我能在他布阵之前近身呢？”
林默沉默了。
陈阳挠了挠头：“那怎么办？硬闯不行，绕路不行，总不能放弃吧？”
苏沐雪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三枚铜钱。龟壳碎了之后，她只能用铜钱占卜了，准确度差一些，但总比没有强。
铜钱落地，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卦象显示……地鬼的阵法有一个弱点。”她指着其中一枚铜钱，“这个位置，是阵法的灵力最薄弱的地方。如果能在这个位置打破阵法，整个阵就会失效。”
“什么位置？”
“这里。地鬼身后十米，第四层入口的正上方。”
林默看着那个点，皱起眉头。
“那地方在空间最深处，要走到那儿必须先穿过整个阵法。”
“所以你需要一个诱饵。”先祖说，“有人先进去吸引地鬼的注意力，你趁机绕到他身后，打破阵眼。”
陈阳站出来：“我来当诱饵。”
“你的伤——”
“背上的痂已经掉了。”陈阳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地鬼没见过我，他不认识我。我先进去，他肯定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可能会死。”
“我知道。”陈阳笑了笑，“但林哥，你救过我两次了。这次换我帮你。”
苏沐雪站起来：“我也去。两个人当诱饵，他更分不清该注意谁。”
林默看了看陈阳，又看了看苏沐雪，点了点头。
“行。但有一条——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别硬撑。”
“知道了。”陈阳说。
三个人重新回到那扇门前。
地鬼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双手插在土里，眼睛闭着。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三个人站在门口，土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三个？来了三个？”
陈阳第一个走进去。
他踏进门口的瞬间，地面上的灵力丝线猛地绷紧，像蜘蛛网被猎物触碰了一样。地鬼的手指动了一下，丝线开始收缩。
“哟，还真敢进来。”地鬼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陈阳没理他，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一直盯着地鬼，不敢看地面。
苏沐雪第二个进去。她走的路线跟陈阳不一样，往左边偏，尽量分散地鬼的注意力。
地鬼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灵力丝线随着他的敲击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林默站在门口没动。
他在等。
等地鬼的注意力完全被陈阳和苏沐雪吸引。
陈阳走到了空间中央，离地鬼只有二十米了。苏沐雪在左边，离地鬼十五米。
地鬼的目光终于固定在了陈阳身上。
“你身上有符咒的味道。”地鬼说，“茅山的？”
陈阳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地鬼的手指猛地往下一按。
地面裂开了。
陈阳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坑里有无数土黄色的灵力丝线，像蛇一样扭动，朝他缠过来。
陈阳往后一跳，躲开了第一批丝线，但第二批紧跟着来了，速度更快。
苏沐雪在左边甩出三枚铜钱，铜钱打在地鬼身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但地鬼纹丝不动——他的皮肤硬得像石头。
“小丫头，阁皂山的？”地鬼看了她一眼，“你们的占卜术不错，但打架不行。”
他一挥手，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把苏沐雪隔在了另一边。
林默动了。
他从门口冲进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残影。七块碎片的力量全部催动，金色的光芒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光晕。
地鬼感觉到了身后的灵力波动，猛地转头。
林默已经到了他身后十米的位置。
正是苏沐雪占卜出来的那个点。
“天师印·破！”
林默一掌拍在地面上。
七块碎片的力量全部灌入地面，金色的光芒顺着灵力丝线往四面八方扩散。地鬼的阵法在金光中开始瓦解，灵力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放鞭炮。
“什么？”地鬼的脸色变了。
他双手从土里拔出来，想重新布置阵法，但已经来不及了。地面的灵力丝线全断了，阵法彻底失效。
林默从地上站起来，转身面对地鬼。
“你的阵，破了。”
地鬼盯着他，土黄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
“小崽子，你找死。”
他从地上站起来。林默这才发现地鬼的身高——至少两米，比鬼面还高半个头。他的身体不是肉做的，更像是泥土捏的，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你以为破了我的阵就能赢？”地鬼往前走了一步，地面跟着震动，“我在这个灵脉里待了五年，这五年里，我吸收了大量的灵脉灵力。我的身体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手掌心的裂纹里涌出暗红色的光，光凝聚成一个球，越来越大。
林默没有后退。
他抬起右手，七块碎片的力量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跟地鬼的暗红色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天师印·七印共鸣。”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林默掌心轰出，直奔地鬼。
地鬼把手里的暗红色光球扔出来，跟金色光柱撞在一起。
轰——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头顶上有碎石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一个的小坑。
金色光柱穿透了暗红色光球，打在地鬼胸口。
地鬼的身体被打穿了。
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大的洞，洞的边缘有金色的光在燃烧，阻止伤口愈合。地鬼低头看着胸口的洞，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吸收了五年的灵脉灵力……你怎么可能……”
“你的灵力是偷来的。”林默说，“我的碎片是先祖给的。”
地鬼的身体开始崩塌。泥土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里面干枯的骨头。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土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
“你……以为……赢了？”地鬼的声音越来越弱，“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身体彻底崩塌了，化作一堆泥土和骨头，散落在地上。
陈阳从坑边爬过来，看着那堆泥土和骨头，咽了口唾沫。
“死了？”
“死了。”林默喘着气，七印共鸣消耗了他大半的灵力，但比上次好多了，至少没倒下。
苏沐雪从土墙后面绕过来，看了一眼地鬼的残骸，脸色发白。
“四大护法……少了一个。”
林默没说话，转身走向空间最深处。
第四层的入口在那里——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壁上刻满了符文，发着金色的光。井口不大，直径只有一米，但灵视往下扫，能看见很深很深，至少有上百米。
“第八块碎片在下面。”林默说，“我下去，你们在上面等着。”
“不行。”陈阳说，“你一个人——”
“地鬼已经死了，下面没有暗影教的人了。”林默打断他，“我一个人下去更快。”
陈阳还想说什么，苏沐雪拉住了他。
“让他去。”
林默翻进竖井，手脚并用往下爬。井壁上的符文在他经过的时候会发亮，像是在给他指路。
越往下越冷，空气里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更像是某种金属的气味，涩涩的。
爬了大概十分钟，脚下踩到了地面。
下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几平方米。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碎片。
第八块。
但林默的目光没有落在碎片上。
他盯着石台后面的人。
一个人坐在墙角，靠着墙壁，闭着眼睛。那人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很长，胡子拉碴，脸上全是灰尘。
林默认得那张脸。
虽然老了十岁，虽然瘦了很多，但他认得。
那是父亲。
“爸……”林默的声音在发抖。
那人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