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结界前，深吸了一口气。
蓝色的光膜在面前缓缓流动，像一面竖起来的湖水。光膜表面有符文在游动，每一条符文都像活的一样，扭来扭去，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陈阳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符纸，指节发白。
“林哥，你确定咒语就是那句？”
“确定。”
“万一错了呢？”
“错了就被弹飞。”林默活动了一下右胳膊，“又不是没被弹过。”
苏沐雪在旁边蹲着，用铜钱又占了一卦。卦象出来的时候，她的眉头松了一下。
“卦象显示，这次能成。”
林默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结界的光膜感应到他的靠近，蓝光变得更亮，符文游动的速度也加快了。一股排斥力从光膜上传来，推着他的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别过来”。
林默没有停。
他抬起右手，按在结界上。
掌心接触到光膜的瞬间，六块碎片同时震动。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跟蓝色的光膜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音，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以血脉为引——”
林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六块碎片的光更亮了。
“以守护为誓——”
血脉在沸腾。不是形容，是真的在沸腾。林默能感觉到血管里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那种感觉很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金色的光从掌心蔓延到整条右臂，从右臂蔓延到全身。他被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了，像一个人形的灯泡。
结界的蓝色光膜开始变化。
符文不再游动了，它们停在了光膜的表面，一个接一个地排列成行。嗡鸣声变成了低沉的吟唱，像是有一群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陈阳在后面看呆了。
“我草……”
苏沐雪没说话，但手里的铜钱掉在了地上，她都没弯腰去捡。
结界的蓝色光膜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被砸碎的，而是像幕布一样，从中间向两边缓缓拉开。裂缝里透出的不是蓝光，是金光——纯粹的金色，跟林默身上的光一模一样。
光膜拉开到一米宽的时候停了下来。
里面是一条通道。
通道不长，只有十几米。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第七块碎片。
但通道两侧站着两排人。
不是活人，是石像。每一尊石像都有两米高，穿着古代的铠甲，手里拿着长矛。石像的脸都一样——方脸，浓眉，闭着眼睛，跟先祖的灵体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林家先祖？”陈阳的声音在发抖。
“是他的护卫。”先祖的灵体从后面飘过来，站在林默旁边，“林天师生前的亲卫队。死后被炼成了石像，守在这里。”
“他们会动吗？”苏沐雪问。
先祖没有回答。
林默迈出了第一步。
脚踩在通道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传得很远。
第一尊石像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石头做的眼睛，而是真正的眼睛——黑色的，有瞳孔，有光泽，像活人的眼睛。石像的头转动了一下，面朝林默，长矛从竖着变成了横着，矛尖对准了他的胸口。
“退下。”先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默继续往前走。
每经过一尊石像，那尊石像的眼睛就会睁开，矛尖就会对准他。先祖每次都说“退下”，石像每次都会闭上眼睛。
走到通道中间的时候，一尊石像没有闭眼。
它的眼睛睁得很大，黑色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长矛没有收回去，而是猛地刺了出来。
矛尖直奔林默的胸口。
林默侧身躲开，矛尖擦着衣服过去，在墙壁上戳出一个洞。石像的力道很大，长矛戳进墙壁里，拔不出来了。
“这尊不服。”先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他生前是护卫队的队长，脾气最倔。”
石像松开了长矛，双手握拳，朝林默砸过来。
林默没有退。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石像的拳头上。金色的光芒炸开，石像的拳头碎了，碎石飞溅。
石像低头看着自己碎裂的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它又抬起了左手，但林默已经绕到了它身后。
“天师印·镇灵！”
一掌拍在石像的后背上。石像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裂缝从上往下延伸，最后轰的一声炸开了，碎成了一地的石块。
先祖叹了口气。
“可惜了。跟了我一辈子，最后还得碎在这儿。”
林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剩下的石像没有再阻拦。它们的眼睛睁开了，矛尖对准了林默，但先祖没有再说“退下”，它们也没有动手。只是看着林默从面前走过，黑色的眼珠跟着他的移动而转动。
通道的尽头，圆形平台。
第七块碎片悬浮在平台中央，发着淡金色的光。碎片的形状跟前面六块都不一样——它不是不规则的碎片，而是一个完整的圆形，像一枚铜钱。
林默伸手去拿。
手指触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突然亮了。亮得刺眼，亮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
脑子里涌进了很多东西。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画面。
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站在城北灵脉的入口处，身后跟着两排护卫。男人很年轻，三十出头，方脸，浓眉，眼神很亮。
林天师。
画面切换。林天师站在这个平台上，手里拿着第七块碎片，把它放在了石台上。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护卫队长，说了一句话。
“守住这里。等我后人来了，把碎片给他。”
画面再切换。林天师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站在一个黑色的石门前，门缝里透出红色的光。
灵异世界的门。
“我进去之后，不会再出来。”林天师对身后的人说，“里面的东西必须封印住，不然人间就完了。”
“天师！”身后的人跪了一地。
林天师没有回头。他推开了黑色的石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画面消失了。
林默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流泪。他擦了擦脸，把第七块碎片从石台上拿起来。
碎片入手的瞬间，七块碎片同时共鸣。这次的共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灵力像海啸一样在体内翻涌，丹田被撑得快要炸开。
金丹一层的瓶颈在松动。
二层。三层。四层。
一直冲到金丹五层才停下来。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金光比以前亮了好几倍。灵视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城北灵脉，能看见地下每一层每一处的灵力流动，连暗影教据点的那些人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
“金丹五层。”先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七块碎片，金丹五层。林天师当年也不过如此。”
林默转身，看着先祖。
“林天师进灵异世界之后，发生了什么？”
先祖沉默了。
“他封印了通道？”林默追问。
“封印了。”先祖说，“但他自己也没能出来。他用自己的一生修为加固了封印，把灵异世界的通道封死了。但封印需要持续消耗灵力，他维持不了多久。”
“多久？”
“一百年。”
林默算了一下时间。
林天师是一百多年前进灵异世界的。也就是说，封印快要失效了。
“所以鬼王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林默说，“封印快破了。”
先祖点了点头。
“冬至之夜，封印会裂开一条缝。鬼王会从那道缝里钻出来。你的任务，不是阻止他出来——你阻止不了。你的任务，是在他出来之后，重新把他封印回去。”
“用九块碎片？”
“用九块碎片。”先祖说，“集齐九块，天师印完整重现。到时候，你就有能力重新封印灵异世界的通道。”
林默把第七块碎片收进体内，深吸了一口气。
“第八块和第九块呢？”
“在下面。”先祖指了指地面，“第八块在第四层，第九块在灵异世界里。但你今天不能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消耗了太多灵力。”先祖说，“下去就是送死。回去休整两天，再来。”
林默想反驳，但身体确实撑不住了。七印共鸣加上打开结界加上突破境界，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丹田里只剩不到三成。
“两天后。”林默说。
“两天后。”先祖点头。
林默转身往回走。
经过通道的时候，那些石像的眼睛都闭着。护卫队长碎成的石块还散在地上，没有人收拾。
陈阳和苏沐雪在门口等着。看见林默出来，陈阳迎上来。
“拿到了？”
“拿到了。”
“那你现在的境界——”
“金丹五层。”
陈阳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苏沐雪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走吧，先回去。赵叔他们该等急了。”
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暗影教据点的时候，林默用灵视扫了一眼——据点里的人还在，但明显少了很多，而且气氛不太对。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打包物资，像是在准备撤离。
“地鬼死了，他们慌了。”林默说。
三个人加快脚步，从山洞里钻出来。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云层还是很厚，看不见太阳，但西边的天际有一线橘红色的光。
赵无极的车还停在岔路口。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三个人从山里走出来，掐灭烟迎上去。
“拿到了？”
“拿到了。”林默说。
“地鬼呢？”
“死了。”
“上车。回去再说。”
四个人上了车。赵无极发动车子，往城西方向开。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林天师走进那扇黑色石门的画面。
一百年前，林家先祖走进了灵异世界，再也没有出来。
一百年后，他要去把先祖没做完的事做完。
顺便，把父亲带回来。
车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冬至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