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核心区域的入口，看着里面那个圆形的平台。
通道两侧的石像已经恢复了静止，眼睛闭着，长矛竖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护卫队长碎成的石块还散在地上，没有人收拾，也没有人会在收拾了。
陈阳和苏沐雪留在结界外面，没有跟进来。这是林默一个人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平台。
平台的中央，第七块碎片悬浮在那里，发着淡金色的光。碎片的形状是圆形的，像一枚铜钱，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跟前面六块都不一样，更古老，更复杂，像是在诉说什么故事。
林默伸手去拿。
手指还没碰到碎片，平台的边缘突然亮起了一圈蓝色的光。光从地面升起来，越升越高，最后在他面前凝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穿着道袍，长发披肩，面容清瘦。跟灵脉守护者长得一模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个人的眼神更柔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看起来没那么严肃。
“林默。”那人开口了，声音温和，“你终于来了。”
“你是林家先祖？”
“是，也不是。”那人笑了笑，“我是林天师留在这里的一缕残魂，专门为了等林家后人而存在。真正的林天师，一百年前就进了灵异世界，再也没有出来。”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进去封印通道了。”
“你知道？”残魂有些意外。
“之前看到了一些画面。”林默说，“第七块碎片给我的。”
残魂点了点头。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想要第七块碎片，你需要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考验很简单。”残魂飘到平台中央，站在碎片旁边，“你需要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和疑惑。”
话音刚落，平台四周的蓝光突然变亮，亮得刺眼。林默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不在平台上了。
他站在一片荒野上。天是红的，地是黑的，远处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里往外冒着黑气。
灵异世界。
不对，是幻境。
林默知道这是幻境，但他的身体动不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荒野的远处，有一个人影在走过来。
那人穿着黑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冠冕，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格外醒目。
鬼王。
林默的手在发抖。他想催动碎片的力量，但体内空空荡荡的，七块碎片全都不在了，灵力也没有了，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鬼王走到了他面前。
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像蛇盯着青蛙。
“林默。”鬼王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以为拿到七块碎片就能赢？”
林默咬着牙，没有说话。
鬼王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窒息感涌上来，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林默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你父亲不是我的对手。”鬼王的手在收紧，“你也不是。”
林默的视线开始模糊。
“你永远赢不了。你父亲赢不了，你祖父赢不了，你们林家世世代代都赢不了。”
“闭嘴……”
林默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鬼王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闭嘴。”
林默抬起头，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恐惧还在，身体还在发抖，但脑子清醒了。这是幻境，鬼王说的话都是假的，他体内的七块碎片还在，灵力还在，只是幻境屏蔽了他的感知。
“我是林家的后人。”林默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退缩。”
鬼王的脸扭曲了。
不是愤怒，而是像水面被石头打破一样，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越来越大，鬼王的脸越来越模糊，最后整个幻境像玻璃一样碎裂了。
碎片从空中落下来，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父亲的笑脸，母亲离开的背影，外婆灵堂前的香烛，血煞的血刃，影刃的双刀，鬼面的黑色眼睛，地鬼土黄色的瞳孔。
所有的画面都在往下落，落进黑暗里，消失了。
林默重新站在平台上。
蓝光散了，残魂还飘在碎片旁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通过了。”
林默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刚才在幻境里虽然只是精神上的体验，但那种窒息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的喉咙现在还在疼。
“这就是考验？”林默的声音有点哑。
“这就是考验。”残魂点头，“天师印的力量不在于你能打多狠，而在于你的心够不够坚定。你刚才在幻境里被剥夺了所有的力量和感知，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但你没有放弃，你靠意志力打破了幻境。”
“如果我没打破呢？”
“那你就会被困在幻境里，直到你的意志崩溃。”残魂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默没再问了。
他走到碎片前，伸手握住。
第七块碎片入手的瞬间，体内的六块碎片同时共鸣。这次的共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灵力像海啸一样在经脉里翻涌。
丹田在扩大，境界在突破。
金丹五层。六层。七层。
一直冲到金丹七层才停下来。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金光比以前亮了不知道多少倍。灵视的范围扩大到了整个城北山区，能看见地下每一层每一处的灵力流动，能看见远处暗影教据点的每一个人，能看见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动作、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
七块碎片。
金丹七层。
一个新能力在体内成形——灵体化。
林默抬起右手，心念一动，整只手突然变成了半透明的，像是灵体一样。他试着把手伸向旁边的石台，手指穿过了石台的表面，没有任何阻力，就像把手伸进了水里。
“灵体化。”残魂说，“七块碎片赋予你的新能力。你可以短暂地化为灵体，穿越物理障碍。但时间不长，最多三秒，而且消耗很大。”
林默把手收回来，手掌恢复了实体。灵力消耗了不少，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三秒，够了。”他说。
残魂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默。”
“你父亲当年也来到这里。”
林默的心跳加速了。
“他也拿到了第七块碎片？”
“拿到了。”残魂说，“但他跟你不一样。他拿到第七块碎片之后，没有继续往下走。”
“为什么？”
“因为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残魂叹了口气，“他拿到了第七块碎片，也看到了幻境里的画面。他在幻境里看到的不是你看到的东西——他看到了你。”
林默愣住了。
“他看到了你长大后的样子，看到了你会成为天师印的继承者。他知道如果他继续往下走，很可能会死在这里。但他也知道，如果他死了，你就必须接过他的担子。”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选择了进灵异世界。”残魂说，“他想在你接过担子之前，先把最难的那块碎片找到。第九块碎片在灵异世界深处，他进去了，找到了，但被困住了。”
“他还活着？”
“还活着。”残魂说，“你拿到第九块碎片的时候，困住他的封印会自动解开。”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第九块碎片在哪儿？”
“灵异世界，最深处的那个封印里。”残魂说，“你现在还不能进去。你的实力还不够。等拿到第八块碎片，你才有能力在灵异世界里生存。”
“第八块碎片在下面？”
“在下面。第四层。”残魂指了指地面，“但今天你不能下去了。你已经消耗了太多灵力，下去就是送死。回去休整两天，再来。”
林默想反驳，但身体确实撑不住了。七块碎片融合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丹田里只剩不到三成。
“两天后。”林默说。
“两天后。”残魂点头。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林默。”
“你父亲为你骄傲。”
残魂彻底消散了。
平台上的蓝光也暗了，只剩下第七块碎片悬浮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淡淡的光晕。
经过通道的时候，那些石像的眼睛都闭着。护卫队长碎成的石块还散在地上，林默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放进了口袋。
走出结界的时候，陈阳和苏沐雪正靠在墙上等。陈阳都快睡着了，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
“林哥！拿到了？”
“拿到了。”
“那你现在的境界——”
“金丹七层。”
陈阳又张大了嘴。苏沐雪在旁边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走吧，先回去。”苏沐雪说。
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暗影教据点的时候，林默用灵视扫了一眼——据点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收拾东西的杂兵。地鬼死了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其他人全跑了。
从山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赵无极的车还停在岔路口。他靠在车门上，这次没抽烟，而是在打电话。看见三个人出来，他匆匆说了几句挂了。
“拿到了？”
“拿到了。”林默说。
“地鬼呢？”
“死了。”
赵无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上车。”
四个人上了车，赵无极发动车子，往城西方向开。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残魂说的那些话。
“你父亲为你骄傲。”
“他还活着。”
两天后，下第四层，拿第八块。
封住通道，结束这一切。
车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冬至，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