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山洞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陈阳跟在他后面出来，缩着脖子骂了一句“姥姥的”，苏沐雪最后一个出来，头发上全是灰，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赵无极的车停在岔路口，车灯没开，黑黢黢地趴在那儿。但林默用灵视一扫，看见赵无极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很严肃。
不对劲。
林默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
“怎么了？”
赵无极把对讲机递给他：“你自己听。”
林默接过对讲机，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爆炸声，有符纸炸开的嗤嗤声，乱成一锅粥。
“东边撑不住了！他们人太多！”
“南边也是！请求支援！”
“西边的结界快破了！还有没有人？”
林默的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暗影教开始争夺灵脉了。”赵无极的声音很沉，“三个地方同时发动攻击——城西、城南、城东。每个地方至少五十个人，带队的是鬼面和影刃。”
“鬼婆呢？”
“不知道。没出现。”
陈阳从后座探过头来：“三个灵脉同时攻击？暗影教这是要拼命了？”
“冬至快到了。”林默说，“他们必须尽快控制更多灵脉。鬼王等不起了。”
苏沐雪上车，关上车门，喘着气问：“我们还有多少人在守？”
“每个灵脉不到十个人。”赵无极说，“周震在城西，老刘在城南，老王在城东。他们都是拿命在拖时间。”
林默把对讲机还给赵无极。
“开车。回去。”
赵无极发动车子，掉头往山下开。车灯照亮了前面坑坑洼洼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颠得厉害。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快速推演。
暗影教三个方向同时进攻，人手分散。联盟的人不够，每个灵脉只有不到十个人在守，撑不了多久。必须集中力量先守住一个，再想办法救另外两个。
“城西的灵脉是哪个？”林默睁开眼问。
“城西老城区底下那个。”赵无极说，“就是剧院附近那个灵脉，之前被暗影教占了，后来我们趁他们兵力空虚的时候抢回来的。”
“城南呢？”
“城南古井那个。”
“城东呢？”
“城东道观底下那个。”赵无极说，“就是你之前要去炸的那个。”
林默想了想。
“城东那个灵脉离得最远，暗影教的兵力投送成本最高。他们既然同时打三个，说明每个方向的兵力都不多。我们只要守住两个，第三个他们就算拿下来，也集不齐七个。”
“你的意思是放弃一个？”赵无极的声音有些不忍。
“不是放弃，是战略性收缩。”林默说，“把城东的人撤到城南，集中守住城南和城西。城东那个灵脉，让他们拿。”
陈阳急了：“那不是白给他们了吗？”
“不白给。”林默说，“他们拿下来也需要时间抽灵脉。抽一个灵脉至少三天，冬至只剩不到一个月了，他们抽不完。”
赵无极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
“老周，收到请回复。”
对讲机里传来周震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收到！城西这边快撑不住了！你们还有多久到？”
“一个小时。你先把城东的人撤到城南，集中守住城南和城西。城东那个灵脉，让他们拿。”
对面沉默了两秒。
“……行。我听你的。”
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树影飞速后退。
林默盯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七块碎片，金丹七层，灵体化三秒。
够不够跟鬼面打一场？
够。但不一定能赢。
上次打鬼面的时候，他用六块碎片的共鸣把鬼面打退了，但那是在鬼面大意的情况下。这次鬼面有备而来，不会给他同样的机会。
而且鬼婆还没出现。
那个老太婆的实力比鬼面还强，上次要不是被苏沐雪偷袭打了一下，她根本不会退。
“赵叔。”
“鬼婆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赵无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不知道。但十年前那一战，她一个人打伤了联盟七个高手。那七个人里，有三个是金丹期的。”
林默沉默了。
金丹七层，七块碎片，灵体化三秒。
面对鬼婆，还是不够。
“到了。”赵无极把车停在道观门口。
林默下车，大步走进正殿。地图还摊在桌上，上面标注了三个灵脉的位置和兵力部署。老刘不在，周震不在，联盟的人几乎全出去了，正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烛火在跳。
苏沐雪走到地图前，蹲下来用铜钱占了一卦。
“卦象显示……城西的灵脉今晚会丢。”
林默皱眉：“你确定？”
苏沐雪指着地上的铜钱：“你看这个卦象。城西的位置是凶，城东的位置也是凶，城南的位置是平。三个里面，只能保住一个。”
“城南？”
“城南。”
林默盯着地图，脑子飞快地转。
“赵叔，给周震传话，让他把城西的人也撤到城南。城西和城东都放弃，集中所有兵力守城南。”
赵无极愣了一下：“两个都放弃？”
“两个都放弃。”林默说，“城南那个灵脉是最大的，暗影教最想拿的就是它。只要守住城南，他们拿再多小的也没用。”
赵无极拿起对讲机，开始传话。
林默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苏沐雪问。
“城南。”林默头也没回，“我去守。”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林默走到院子里，灵槐树在风里哗哗响，叶子落了一地。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
手机震了一下。沈月发来的消息：“听说暗影教开始打灵脉了。你在哪儿？”
“城南。你别来。”
“我已经在路上了。”
林默看着那条消息，叹了口气。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大步走出道观。
赵无极的车还停在门口，车钥匙没拔。林默上了车，发动引擎，往城南开。
路上他一直在想鬼婆的事。
那个老太婆的实力深不可测，联盟里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如果她在城南等着，他一个人去了也是送死。
但不去更不行。
城南灵脉一旦丢了，暗影教就集齐了七个灵脉。七个灵脉的力量，够鬼王打开一条裂缝了。
车开到城南的时候，天边已经有点发白了。
林默把车停在古井外面的公路上，下车往前走。还没走到井口，就闻到了血腥味。
地上躺着人。
三个，都是联盟的人，穿着便装，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林默蹲下来探了探呼吸——两个还活着，一个已经没气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古井周围的结界还在，但已经很弱了，蓝光时明时暗，像快灭的灯泡。井口旁边的空地上，周震正带着五个人在跟暗影教的人打。
暗影教的人至少有三十个，黑压压的一片。带队的是影刃，双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周震浑身是血，左胳膊垂在身侧，明显已经断了。他用右手拿着一把短刀，挡在井口前面，一步都不退。
“老东西，让开！”影刃的双刀劈下来。
周震用短刀格挡，被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嘴里吐出一口血。
“不让！”
林默从后面冲上去，一掌拍向影刃。
影刃感觉到了背后的灵力波动，猛地转身，双刀交叉格挡。金色的光芒打在刀身上，把影刃整个人轰飞了出去，撞在古井的围栏上，围栏碎了一大片。
“林默？”影刃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嘴角有血，但没受重伤。他擦了擦嘴角，看着林默，眼神里多了一丝忌惮。
“你的实力……又涨了？”
林默没理他，走到周震旁边。
“还能打吗？”
“能。”周震咬着牙，把短刀换到右手，“死不了。”
林默转身面对影刃。
“带着你的人滚。今天这个灵脉，你们拿不到。”
影刃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是来拿灵脉的？”
林默心里一沉。
“我是来拖住你的。”影刃往后退了一步，“真正去拿灵脉的人，是鬼婆。”
林默猛地转头，看向古井。
井口的结界碎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井口里飘出来，落在地上。是一个老太婆，驼着背，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手里拄着一根新的拐杖——跟上次那根一样，杖头上嵌着骷髅头。
鬼婆。
“老太婆我已经拿到了。”鬼婆举起拐杖，骷髅头的眼眶里亮起了绿色的光，“城南灵脉的灵力，从现在开始，归暗影教了。”
林默握紧了拳头。
妈的。上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