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赶到城西灵脉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城西灵脉的入口在老城区的一片拆迁废墟里。原来这里是一片居民楼，后来拆迁拆了一半，开发商跑了，剩下一堆烂尾楼和碎砖头。灵脉的入口就在一栋半塌的六层楼下面，地下有一个天然溶洞，灵脉就在溶洞最深处。
赵无极带着八个人守在入口处。
林默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看见赵无极靠在烂尾楼的墙根上，左腿裤管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吓人。但他还在打——右手拿着符纸，一张接一张地往前面甩，每一张符纸落地就炸开一团火焰，把冲上来的黑袍人逼退。
暗影教的人至少有四十个，黑压压的一片，从三个方向同时往入口压。带队的是鬼面，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负在身后，没有动手，只是在指挥。
“赵叔！”林默冲过去，一掌拍飞两个冲到跟前的黑袍人。
赵无极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你怎么来了？城南那边——”
“城南有周震。”林默打断他，“你先退下去处理腿上的伤。”
“腿没事，皮外伤。”赵无极咬着牙又甩出一张符纸，“但鬼面还没出手。他在等人。”
“等谁？”
“等你。”赵无极看了一眼人群后面的鬼面，“他说了，要亲手拿下你。”
林默转头看向鬼面。
鬼面也看见了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在人群后面闪着光，像两颗黑色的星星。鬼面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林默。”鬼面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噪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林默耳朵里，“七块碎片了？”
林默没有回答，从烂尾楼的墙根站起来，朝鬼面走过去。
“林哥！”陈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和苏沐雪刚从车上下来，跑过来。
“你们守住入口。”林默头也没回，“鬼面交给我。”
陈阳想说什么，被苏沐雪拉住了。
“听他的。”
林默穿过战场，脚步不快不慢。路上有几个黑袍人想拦他，被他一掌一个拍飞了，连看都没看一眼。
鬼面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走过来。
“七块碎片，金丹七层。”鬼面说，“半个月前你还是个筑基期的小角色。这种进步速度，我活了一百多年，没见过第二个。”
“那你今天见到了。”林默在他面前三米处停下来。
“但你赢不了我。”鬼面说，“金丹七层和金丹巅峰，差了两个小境界。七块碎片能弥补一个，但弥补不了两个。”
“试试看。”
鬼面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裂开，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好。试试。”
他动了。
速度比上次快了很多。上次在道观里交手的时候，他显然没有出全力。这次不一样，他的速度快到林默的肉眼几乎跟不上，只能靠灵视捕捉他的灵力轨迹。
林默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七块碎片的力量在掌心凝聚，一道金色的光柱轰了出去。
鬼面侧身躲开光柱，但光柱擦过他的肩膀，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默的反应这么快。
“七印共鸣？”鬼面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你才拿到第七块碎片多久，就能用七印共鸣了？”
“比你想象的久。”
林默又是一掌拍出去。这次不是光柱，而是一道扇形的金光，覆盖了面前十米的范围。鬼面无处可躲，只能双手交叉格挡。
金光打在他身上，把他轰退了五步。他的双手手臂上全是焦黑的灼伤，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有意思。”鬼面低头看着手臂上的伤，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兴奋，“再来。”
他双手结印，黑色的雾气从体内涌出来，在身前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手掌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都有一个人那么长，朝林默抓过来。
林默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七块碎片同时共鸣。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光圈。光圈在扩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道金色的屏障，挡在他面前。
黑色手掌抓在金色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出现了裂纹，但没有碎。黑色手掌的手指被金光灼烧，开始冒烟，一根接一根地融化。
鬼面的脸色变了。
“七印共鸣·防御形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连这个都掌握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七印共鸣的消耗太大了，丹田里的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但他不能停。
黑色手掌彻底融化了。鬼面被金光弹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嘴角有黑色的血渗出来。
“撤。”鬼面说。
暗影教的人愣住了。
“我说撤！”鬼面的声音冷下来。
黑袍人们开始撤退，像退潮一样，四十多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废墟里。
鬼面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一堆碎砖上，回头看着林默。
“林默，你别高兴得太早。大人已经集齐了五个灵脉，你们守不住的。冬至之夜，大人会亲手了结你。”
他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鬼面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里。确定他走远了，林默才放松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赵无极从墙根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没事吧？”
“没事。”林默喘着气，“灵力消耗大了点。”
“你刚才那一手，把鬼面打退了。”赵无极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七印共鸣的防御形态，我当年听你爸说过，那是天师印的高级用法。你居然自己悟出来了？”
“不是悟出来的。”林默说，“是碎片告诉我的。拿到第七块碎片的时候，林天师的一些记忆也传给了我。”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林天师的记忆？”
“片段。不完整。”林默说，“但够用了。”
陈阳和苏沐雪从入口那边跑过来。陈阳身上全是灰，脸上还有一道血痕，但看着精神不错。
“林哥！你把鬼面打跑了？”
“暂时打跑了。”林默说，“他还会回来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沐雪问。
林默看了看周围。废墟里散落着符纸烧焦的痕迹，地上有几滩黑色的血，是暗影教的人留下的。联盟的人也有伤，赵无极的腿，还有两个兄弟躺在地上，一个胳膊断了，一个胸口被砍了一刀，好在都没死。
“先回据点。”林默说，“清点伤亡，补充物资。暗影教这次是试探，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
几个人上了车，往据点开。
路上林默一直在想鬼面说的那句话——“大人已经集齐了五个灵脉。”
五个。
之前说集齐了六个，现在又说五个。数字对不上，要么是鬼面在撒谎，要么是之前的消息有误。
“赵叔。”
“暗影教到底集齐了几个灵脉？”
赵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苏沐雪在牢里听到的是六个，但我后来重新核实了一下，实际是五个。城南、城西、城东三个灵脉还在我们手里，城北灵脉本来就在暗影教控制下，他们另外控制了四个小的灵脉，加起来一共五个。”
“城北灵脉不是被我们占了吗？”林默皱眉。
“你拿到第七块碎片之后，城北灵脉的封印就自动解除了。”赵无极说，“暗影教趁我们兵力空虚，又把它抢回去了。”
林默骂了一声。
“所以我们手里现在只有城南、城西、城东三个灵脉？”
“对。暗影教手里有五个。冬至之前，他们必须集齐七个才能打开裂缝。所以我们只要守住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他们就集不齐七个。”
“那城东——”
“城东还在。”赵无极说，“但老周那边压力很大。影刃一直在城南和城东之间来回调动兵力，两个地方轮流打，老周的人快撑不住了。”
林默想了想。
“回据点之后，我去城南。城西这边你守着，城东让陈阳和苏沐雪去。”
“我一个人守城西？”赵无极犹豫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联盟还有多少人？”
“能打的，算上伤员，不到十五个。”
“城西留五个，城东留五个，城南五个。”林默说，“够了。暗影教的兵力也分散了，他们打不动。”
赵无极没再说什么。
车开到据点，林默跳下车，大步走进正殿。
周震正坐在墙角，老刘在给他处理伤口。他的左胳膊断了，吊着绷带，身上还有好几处刀伤，但精神还好，看见林默进来，点了点头。
“城南那边，影刃还在打？”
“还在打。”周震说，“他打了一整天了，不休息，也不撤退，就那么耗着。”
“他想消耗我们的兵力。”林默说，“打到我们没力气了，再一口气拿下。”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人手不够。”
林默在地图前蹲下来，盯着城南灵脉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周叔，城南灵脉的入口在哪儿？”
“古井下面。”周震说，“就是你们上次去的那个古井。灵脉在古井更下面，第三层。”
“影刃的人在什么位置？”
“古井外面。他们攻不进来，我们也出不去。”
林默站起来。
“我去城南。你在这儿养伤。”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林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月从外面进来了。她的左胳膊还吊着绷带，右手拿着那把短剑，脸上全是灰。
“我跟你去城南。”
“你胳膊——”
“我说了，右手还能用。”沈月打断他，“而且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开车的。你总不能自己开车去城南吧？”
林默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走。”
两个人上了车，沈月开车，林默坐在副驾驶，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推演城南灵脉的地形。古井下面的地下墓室他走过一遍，还记得。墓室下面还有两层，灵脉在最底层。影刃的人守在古井外面，说明他们没有进入地下，只是在地面封锁。
只要他能突破地面的封锁，进入地下，就有机会。
但影刃不会让他轻易进去。
车开到城南的时候，天又黑了。
林默下车，远远看见古井周围全是黑袍人，至少三十个，把古井围得水泄不通。影刃站在井口旁边，双刀插在腰间，双手抱胸，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在等林默。
林默深吸一口气，朝古井走过去。
黑袍人看见他，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不是怕他，是影刃让他们让的。
影刃转过身，看着林默。
“七块碎片了？”影刃的声音很平静，“鬼面说你打退了他。看来他没撒谎。”
“让开。”林默说。
“不让。”影刃抽出双刀，“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林默抬起右手，七块碎片的力量在掌心凝聚。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黑袍人，那些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就从你的尸体上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