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跑了。
林默没有追。他站在城东灵脉的第二层，大口喘着气，七块碎片在体内缓缓运转，灵力恢复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林哥，你没事吧？”陈阳从墙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符纸用完了，脸上全是灰，嘴角还有血。
“没事。”林默摆了摆手，“灵力消耗大了点。”
苏沐雪蹲在地上捡铜钱，捡了三枚，少了一枚。她在地上摸了半天没找到，叹了口气站起来。
“刚才那个困灵阵，消耗了我大半的灵力。”苏沐雪的脸色发白，“影刃要是再打回来，我帮不上忙了。”
“他不会回来了。”林默说，“他的目的达到了。”
陈阳愣了一下：“什么目的？”
“消耗我的灵力。”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光已经很淡了，几乎看不见，“他每一次躲开我的攻击，都是在逼我出招。我出招就要用碎片，用碎片就是在消耗灵力。”
“那你怎么不省着点？”
“省不了。”林默摇头，“不用碎片，我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陈阳沉默了。
苏沐雪走过来，看着林默的眼睛。
“你现在的灵力还剩多少？”
林默感应了一下丹田里的灵力存量，脸色不太好看。
“不到两成。”
“两成？”陈阳的声音提高了，“那你刚才还追着他打？”
“不追的话，他就要杀你们了。”
陈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默走到灵脉旁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灵脉的灵力从地面涌进手掌，温热、浑厚，但吸收的速度还是慢。他吸了五分钟，才恢复了不到半成的灵力。
“不行。”林默站起来，“这样太慢了。照这个速度，要恢复到满状态至少需要一天。”
“那就休息一天。”苏沐雪说。
“等不了一天。”林默看了一眼通道的方向，“暗影教不会给我们时间。影刃回去之后，鬼面或者鬼婆很快会来。”
陈阳骂了一声：“这他妈是车轮战啊。”
“就是车轮战。”林默说，“他们人多，轮着上，我一个人扛。扛到冬至，我的灵力被耗光，鬼王出来收拾我。”
“那怎么办？”陈阳急了。
林默想了想。
“回去。回据点。他们要是打灵脉，就让他们打。我们守不住三个，至少能守住一个。”
“放弃两个？”苏沐雪皱眉。
“不是放弃，是战略收缩。”林默说，“暗影教要的是灵脉的灵力，不是灵脉本身。他们把灵力抽走了，灵脉还在，以后还能恢复。人死了就活不过来了。”
陈阳和苏沐雪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灵脉里爬出来，天已经快亮了。
沈月还坐在车上等着，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林默拉开副驾驶的门，她猛地惊醒，手已经握住了短剑的柄。
“是我。”
沈月看清是他，松了口气，把手从剑柄上拿开。
“打完了？”
“打完了。回去。”
沈月发动车子，往据点的方向开。陈阳和苏沐雪在后座，两个人靠在一起，都睡着了。
林默没睡。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脑子一直在转。
影刃说的那些话反复在他脑子里回放——“大人的目标不是这些灵脉，而是消耗你的灵力。”
“你每用一次碎片的力量，碎片里的灵力就会被大人吸收一部分。”
“等你用够了次数，大人的力量就会恢复到巅峰。”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这半个月来用的每一次碎片，都是在帮鬼王恢复实力。从沈家祖坟到城北工厂，从城南古井到城西据点，他用碎片的次数少说也有上百次。
鬼王吸收了多少灵力？
林默不敢想。
车开到据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赵无极坐在正殿门口，腿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但脸色还是不好。他看见林默下车，撑着墙站起来。
“城东怎么样？”
“守住了。但影刃跑了。”
“城南呢？”
“也守住了。”林默在他旁边坐下，“但暗影教的目的不是灵脉。”
赵无极皱眉：“那是什么？”
“消耗我的灵力。”
林默把影刃的话复述了一遍。赵无极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碎片的灵力会被鬼王吸收？这个信息，联盟的古籍里没有记载。”
“可能记载了，但你们没注意。”林默说，“或者林天师故意没写。”
赵无极沉默了很久。
“不管怎样，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随便用碎片了。”
“不用碎片，我怎么打？”
“打不了就不打。”赵无极说，“灵脉可以丢，人不能死。你死了，什么都没了。”
林默没接话。
周震从正殿里走出来，左胳膊还吊着绷带，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他走到林默面前，蹲下来。
“林默，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用灵脉的灵力补充碎片。”周震说，“你不是说灵脉的灵力吸收太慢吗？那是因为你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灵脉的灵力跟碎片的灵力是同源的，都来自天地。如果你能把灵脉的灵力直接导入碎片，而不是先导入自己的身体，速度会快很多。”
林默愣了一下。
“直接导入碎片？”
“对。碎片本身就是灵力的容器，容量比你自己的身体大得多。你把灵脉的灵力吸进碎片里，需要用的时候再从碎片里调出来，这样既不会消耗你自己的灵力，也不会让鬼王吸收。”
“碎片的力量不是连着鬼王的封印吗？”
“连着封印的是碎片本身的力量，不是你从灵脉里吸进去的灵力。”周震说，“灵脉的灵力是干净的，跟鬼王没关系。”
林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怎么操作？”
“我教你。”周震站起来，“但需要去灵脉旁边。据点这边没有灵脉，得去城南或者城西。”
“去城南。”林默说，“城南灵脉最大，灵力最充足。”
赵无极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腿伤了，在据点待着。”周震看了他一眼，“我带林默去。”
赵无极想反驳，但看了看自己的腿，闭嘴了。
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陈阳、苏沐雪，你们在据点休息。沈月，你开车。”
沈月点了点头。
四个人上了车，往城南开。
路上林默一直在想周震说的那个方法。把灵脉的灵力直接导入碎片，听起来简单，但操作起来肯定不容易。碎片是认主的，只认林默的血脉和灵力，外来的灵力想进去，得先过碎片自己那一关。
车开到城南，天已经大亮了。
古井周围的战场上还残留着昨天的痕迹——地上的血迹、烧焦的符纸、断裂的武器，一片狼藉。
林默从井口翻下去，一路下到第三层。
灵脉在第三层的最深处，是一个发光的蓝色湖泊，不大，直径也就十来米。湖面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周震蹲在湖边，伸手摸了摸湖面。
“灵脉的灵力很纯净，可以直接用。”他转头看着林默，“把碎片召出来。”
林默闭上眼睛，把七块碎片从体内召出来。碎片悬浮在身前，排成一个圆，每块都发着不同颜色的光。
“选一块，最常用的那块。”周震说。
林默选了第七块，那块圆形的、像铜钱一样的碎片。他把碎片托在掌心，走到湖边，蹲下来。
林默把碎片放进湖水里。
碎片接触到灵脉的瞬间，湖面的光猛地亮了。蓝色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从湖水里涌出来，顺着碎片的边缘往里钻。
碎片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林默能感觉到碎片里面的空间在扩大，灵脉的灵力像潮水一样涌进去，速度比他用自己的身体吸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就是这样。”周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让碎片自己吸。”
林默托着碎片，蹲在湖边，看着蓝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碎片。碎片里面的灵力容量在快速增加，从一成到两成，从两成到三成。
吸了大概十分钟，碎片满了。
林默把碎片从湖水里拿出来，碎片表面的光比以前亮了好几倍，温度也比之前高了一些。
“试试看，能不能从碎片里调灵力出来。”周震说。
林默心念一动，碎片里的灵力涌出来，顺着手指流入体内。速度快，量大，而且没有任何不适感。
“可以。”林默站起来，把碎片收进体内。
“以后你就这么办。”周震说，“打架之前，先找灵脉把碎片灌满。碎片里的灵力用完了，再回来灌。这样不会消耗你自己的灵力，也不会让鬼王吸收。”
林默点了点头。
“谢了，周叔。”
“别谢我。”周震站起来，“我也是刚想起来的。当年你爸用过这个法子，但他没来得及教我，就失踪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当年，也遇到过同样的情况？”
“对。暗影教也是用车轮战消耗他的灵力。”周震说，“他用了这个法子，撑了三个月。”
三个月。
林默深吸一口气。
“走吧，回去。今天打够了，明天再战。”
四个人从古井里爬出来，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林默站在古井旁边，看着远处的城市。
冬至还剩不到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暗影教会不停地进攻，不停地消耗他的灵力。
他必须撑住。
撑到拿到第八块和第九块碎片。
撑到进灵异世界，救出父亲。
撑到把鬼王重新封印。
林默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走，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