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里的气氛比前几天沉了不少。
正殿里坐着十几个人，有的吊着胳膊，有的头上缠着绷带，有的身上裹着纱布。老刘在角落里熬药，药味混着血腥味，闻着让人难受。林默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三张地图，城西、城南、城东各一张，每张地图上都标注了战损和暗影教的兵力部署。
赵无极第一个开口。
“城西灵脉守住了。暗影教进攻了四次，全部打退。我们损失了七个人，伤了十二个。鬼面亲自带队打了两次，第三次和第四次是暗影教的精英部队，没有护法带队。”
“城南呢？”林默问。
周震坐在他对面，左胳膊还吊着绷带，右手指着城南的地图。“城南灵脉守住了。鬼婆来了一次，你用七印共鸣把她打退了。之后她没再来，只有小股部队骚扰。我们损失了三个人，伤了八个。”
“城东？”
陈阳坐在角落里，身上裹着纱布，脸上还有一道血痕。他听见林默问他，坐直了身子。“城东灵脉……丢了。”
林默没说话。
陈阳低着头，声音发闷。“影刃带人打了一整夜，我们的人打光了，符纸也用完了。苏姐的铜钱丢了三枚，占卜不准了。我……”他顿了一下，“我没守住。”
“不怪你。”林默说，“影刃是金丹巅峰，你打不过是正常的。”
“但灵脉丢了。”陈阳抬起头，眼睛红了，“暗影教又多了一个灵脉。”
赵无极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城东灵脉是昨天凌晨丢的。加上之前暗影教控制的四个，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五个灵脉。”
正殿里安静了。
林默看着地图上的五个红圈，脑子在快速计算。城北一个，城东一个，城西郊外一个，城南郊外一个，再加上北边山区里的一个，五个灵脉分布在城市四周，像五根钉子钉在大地上。
“我们手里还有几个？”林默问。
“两个。”赵无极说，“城西灵脉和城南灵脉。城北灵脉本来是我们拿着的，但暗影教趁我们兵力空虚抢回去了。现在两个灵脉在我们手里，五个在暗影教手里，还有两个在中立区域，谁都没拿到。”
“中立的两个在哪儿？”
“一个在城东北的山里，一个在城西南的湖边。”赵无极指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这两个灵脉比较小，暗影教暂时没精力去抢。但等他们把抢到手的五个灵脉的灵力抽干了，就会去拿那两个。”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五个灵脉的灵力，够鬼王做什么？”
赵无极和周震对视了一眼。
“够他打开一条裂缝。”赵无极说，“五个灵脉的灵力，加上他自己的力量，可以在封印上撕开一道口子。他的本体过不来，但一部分力量可以渗透过来。”
“一部分是多少？”
“不知道。”赵无极摇头，“但肯定不会少。至少够他捏死一个金丹期的。”
林默没接话。
周震开口了。“林默，你现在有七块碎片。碎片的数量你是优势，灵脉的数量他们是优势。冬至之夜，鬼王要用灵脉的灵力打开封印，你要用碎片的力量重新封印。谁的准备更充分，谁就赢。”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加快进度。尽快拿到第八块和第九块碎片。”
“第八块碎片的线索，我查到了。”赵无极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摊开在桌上。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的地名林默都没听过。
“这是哪儿？”
“鬼王的老巢。”赵无极说，“城北山区最深处，灵异世界通道的入口附近。第八块碎片被封印在那里，跟灵异世界的通道连在一起。你要拿第八块碎片，必须去鬼王的老巢。”
正殿里又安静了。
陈阳第一个打破沉默。“鬼王的老巢？那不是送死吗？”
“不一定。”赵无极说，“鬼王的本体还在封印里，他的老巢里只有他的部下和分身。林默现在有七块碎片，金丹七层，灵体化三秒。如果计划得当，不是没有机会。”
“计划得当？”周震哼了一声，“鬼王的老巢里至少有一百个暗影教的人，四大护法全在那儿，鬼婆也在。你告诉我怎么计划得当？”
赵无极没理他，看着林默。
“你决定。”
林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灵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哗哗响，声音听着很萧索。
“去。”林默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把七块碎片的力量完全掌握。现在我用七印共鸣只能维持三秒，太短了。如果能延长到十秒，胜算会大很多。”
赵无极点了点头。“你需要多久？”
“一周。”
“冬至还剩不到一个月。一周的时间，我们等得起。”
周震站起来，走到林默旁边。“一周之后，你去鬼王老巢，我跟你一起去。”
“你胳膊——”
“胳膊断了还有右手。”周震打断他，“我这条命是你爸救的，还给他儿子，应该的。”
陈阳也从角落里站起来。“我也去。”
“你也去？”林默看着他，“你的伤——”
“背上的痂已经掉了。”陈阳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我的符纸用完了，这一周正好画新的。等你去鬼王老巢的时候，我能打。”
“卦象显示，一周后出行，吉。”
林默看着他们几个，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行。一周后出发。”
会议散了。
联盟的人各自去忙自己的事。赵无极去准备物资，周震去练功，陈阳去画符纸，苏沐雪去占卜路线。老刘在熬药，沈月在院子里练剑。
林默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口袋里那张照片还在。他摸出来看了一眼，父亲站在灰色的天空下，身后是黑色的石门，笑容很平静。
“爸，再等我一周。”
他把照片收好，转身走出正殿。
院子里，灵槐树的叶子还在落。沈月站在树下练剑，右手的剑法比昨天又快了不少，剑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闪一闪的。
“你的剑法进步很快。”林默走过去。
沈月收了剑，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进步不行。一周后你要去鬼王老巢，我不能拖后腿。”
“你不用去。”
“你又来。”沈月把短剑插回腰间，“我说过了，你拦不住我。”
林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行。但到了老巢，听我指挥。”
“听你的。”沈月笑了笑，“你什么时候不听你的了？”
林默没接话，转身走回正殿。
他盘腿坐在地上，把七块碎片从体内召出来，悬浮在身前。碎片排成一个圆，每块都发着不同颜色的光，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彩虹。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应碎片之间的联系。
七块碎片之间有一种内在的共鸣，不是靠灵力驱动的，而是碎片本身的意志在共振。他要做的是延长这种共振的时间，从三秒延长到十秒。
十秒，够他做很多事了。
碎片开始震动。
共鸣启动了。
一、二、三——
第四秒的时候，共鸣断了。
林默睁开眼，喘了口气。
四秒。比之前多了一秒。
再来。
碎片再次震动。
一、二、三、四——
五秒。
又多了。
再来。
一整天，林默都在练共鸣。从三秒到五秒，从五秒到七秒，从七秒到八秒。到天黑的时候，他已经能维持共鸣八秒了。
还差两秒。
明天继续。
林默把碎片收起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老刘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桌上。
“吃吧。周震做的。”
林默坐下吃面。面还是红烧肉盖浇饭，肉炖得很烂，咸淡刚好。
“周叔呢？”
“在正殿后面练功。”老刘说，“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胳膊断了还在练，劝都劝不住。”
林默吃完面，把碗放下，走到正殿后面。
周震站在后院的空地上，右手拿着一把短刀，在练习单手刀法。他的左胳膊吊着绷带，动作不太流畅，但每一刀都很有力。
“周叔。”
周震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你的胳膊还没好，别练了。”
“不练的话，一周后怎么跟你去鬼王老巢？”周震把短刀插回腰间，“你不用劝我。我这个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林默没再劝。
他站在后院，看着灰蒙蒙的天。
一周后，去鬼王老巢，拿第八块碎片。
林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正殿。
明天还要练共鸣。
八秒到十秒，还差两秒。
他盘腿坐下，把七块碎片召出来。
再来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