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祖宅的堂屋里坐了一整天。
桌上摊着父亲的日记，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他翻了三遍。第一遍找关键词，第二遍找暗语，第三遍把每一页的边缘都摸了一遍，看有没有夹层。前两遍什么都没找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纸。
纸很薄，泛黄，边缘烧焦了。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比日记里的字更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
“第八块碎片在鬼王的老巢。老巢入口在城东废弃庄园地下三层。小心，里面有活物。”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城东废弃庄园，这个地方他听说过。城东山区里有一个废弃的庄园，民国时期是一个大军阀的宅子，后来军阀倒台，庄园就荒了。当地人说那里闹鬼，没人敢靠近。
现在他知道“闹鬼”是怎么回事了。
手机震了一下。赵无极发来的消息：“查到了一些东西。回来一趟。”
林默把日记和那张纸条收好，出了祖宅，往据点走。
到据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正殿里亮着灯，赵无极、周震、陈阳、苏沐雪全在，桌上摊着一张大地图，标注了很多红点和蓝点。
“查到了什么？”林默走过去。
赵无极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城东山区，有一个废弃的庄园。民国时期的建筑，占地很大。我们的人侦察过几次，庄园外围有暗影教的结界，里面至少有五十个人。”
“鬼王的老巢？”
“很可能。”赵无极说，“但我们的侦察员进不去。结界太强了，强行突破会被发现。”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赵无极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你爸的笔迹？”
“对。他从日记的夹层里留了一张纸条。第八块碎片在鬼王的老巢，老巢入口在城东废弃庄园地下三层。”
周震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进去过。”
“应该是。”林默说，“他进去了，找到了第八块碎片的位置，但没拿到。”
“为什么没拿到？”
纸条上那句话的后半段——“小心，里面有活物。”
苏沐雪从包里掏出三枚新铜钱，在桌上摇了一卦。铜钱落定，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卦象显示，第八块碎片确实在那个庄园里。而且……”她顿了一下，“庄园里有活人的气息。不止一个。”
林默心里一动。“活人？会是我父亲吗？”
“不确定。”苏沐雪摇头，“卦象上看不出是谁，但那些气息……很微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陈阳在旁边插嘴：“会不会是被暗影教抓去的人？之前据点里不是也关了不少人吗？”
“有可能。”赵无极说，“但也不排除是你父亲。他失踪十年了，如果还活着，很可能被关在鬼王的老巢里。”
林默握紧了拳头。
“不管里面关的是谁，我都要进去。拿到第八块碎片，把人救出来。”
“你一个人？”周震看着他。
“一个人。”
“不行。”周震站起来，“上次在城西据点，你说一个人，结果差点死在鬼面手里。这次是鬼王的老巢，比城西据点危险十倍。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我跟你去。”周震说，“陈阳也去，苏沐雪也去。赵无极留在据点，负责接应。”
陈阳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没问题！”
苏沐雪点了点头。
林默看着他们几个，沉默了几秒。
“行。但有一条——进了庄园，听我指挥。我说撤，必须撤。”
“听你的。”周震坐下来，“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晚上。”
“这么快？”
“冬至只剩不到一个月了。”林默说，“没时间拖。”
林默把地图折好揣进口袋。
“今天晚上，大家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准备物资，明天晚上出发。”
几个人散了。陈阳去画符纸，苏沐雪去准备占卜用具，周震去检查武器。赵无极留在正殿里，点了一根烟。
林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赵叔。”
“你说我爸还活着吗？”
赵无极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但你爸那个人，没那么容易死。”
林默没说话。
赵无极把烟掐灭，站起来。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
林默回到祖宅，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灵槐树上，把树影拉得很长。
沈月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碗面，坨了。她看见林默进来，站起来。
“吃了吗？”
“吃了。”
沈月把面端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新的短剑。剑鞘是黑色的，剑柄上缠着防滑的布条。
“新买的？”
林默看着她，没拒绝。
“行。”
沈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同意了？”
“拦不住你，不如带上。”林默说，“但到了庄园，听我指挥。”
“听你的。”沈月笑了笑。
林默走进里屋，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推演明天的行动。庄园外围有结界，得先破结界。结界破了，暗影教的人就会发现，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冲进去。地下三层，每层都有守卫。第八块碎片在最深处，父亲也可能在最深处。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林默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先睡觉。
但睡不着。
他坐起来，把七块碎片从体内召出来，悬浮在身前。碎片排成一个圆，七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黑暗的房间里亮得像一盏灯。
共鸣。
碎片开始震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九秒。
比白天多了一秒。
还差一秒到十秒。
再来。
碎片再次震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十秒。
林默睁开眼，把碎片收起来。
十秒，够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次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父亲。父亲站在一扇黑色的石门前，背对着他。
“爸！”
父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门关上了。
林默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
他坐起来，掏出那张纸条，看了最后一遍。
“第八块碎片在鬼王的老巢。”
“小心，里面有活物。”
林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天快亮了。
今晚，去鬼王老巢。
